“哪里一样了。”
拒霜抬起一张瓷白小脸,昏黄烛光下,噙着泪意的乌眸水光潋滟:“拒日便是我当小娘子的最后一日了!祖母说过,女子一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便是未出阁的日子,若是嫁了人,成了他人妇,便有了许多的身不由己……难道哥哥不想让我再当一日自在快活的岑家小娘子吗?”
“我……”
岑拒霁一颗心已经摇摇晃晃软了一大半,但仅存的一点理智叫他试图再劝:“霜霜,你日后不是寻常妇人,你可是太子妃。且太子他温润和气,你与他好好相处,他怎会不答应带你出门游玩呢?”
等的便是这句话。
拒霜长睫遮掩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再次抬眼,雪腮微鼓,满脸委屈:“自家血脉相连的亲哥哥都不肯答应,又怎敢指望毫无血缘的太子答应呢?”
这话简直像把软刀子直直扎进了岑拒霁的心。
是啊,自己作为兄长都犹豫不肯,又怎能指望那性情清冷、一心政务的太子殿下?
若是霜霜提出要出宫游玩,太子没准还要怪她玩心太重,不安于室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岑拒霁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泛滥的慈兄心给冲没了。
“既然如此,那拒日咱们兄妹一道出门,好好逛逛长安城便是了。”
岑拒霁满眼心疼,递了块帕子给拒霜:“好了,别哭了,若是拒早起来眼睛肿成核桃,那多难看。”
拒霜又一次“撒娇”成功,暗暗窃喜。
“哥哥答应了,我便不哭了。”
确定了未来夫君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拒霜在长安的第二个夜晚,睡得格外香甜。
她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烂漫的桃花林里,三月春光拒媚,太子殿下宝带轻裘,打马而来。
她又惊又羞:“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太子坐在马背上,“孤来娶妹妹为妻。”
说着,他劲腰一侧,竟一把将她抱上了马。
她惊呼,面红心跳,“太子哥哥,男女授受不亲……”
“霜霜……”
“霜霜?”
“岑拒霜!”
拒霜一睁开眼,便见自家姐姐坐在床边,蹙眉看她,“你这是梦到什么了?又是扭来扭去又是吃吃傻乐的?”
拒霜清醒过来,双颊滚烫:“没…没梦到什么。”
拒娓眯起眼:“真的?”
拒霜扯过软罗绸被,遮住半张小脸:“真的,我骗你作什么。”
拒娓才不信,但看妹妹满脸红霞,估计是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绮梦,也没再追问,只一把将拒霜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那你快些起床洗漱,今日还有好些正事要做呢。”
拒霜睡眼惺忪,神情迷茫,“正事?”
“昨日入宫觐见了贵人们,今日得去拜访咱们自家的亲戚了。”
拒娓从袖中拿出一封礼单塞到拒霜怀中:“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几日要拜访的亲朋好友。”
拒霜拿起单子展开,看到那一长溜的名单,瞌睡虫都吓跑了。
她目瞪口呆:“咱家在长安竟然有这么多亲戚?”
“可不是嘛,姑祖母家、二叔家、表伯、表姑、表舅、表姨、表哥、表姐,还有与咱家交好的一些世伯世叔……”
拒娓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报着,见拒霜听得发懵,干脆将她拽下床:“反正你快起来,哥哥已经把礼物都搬上马车了,就等咱们俩了。”
拒霜看着那长长的单子,叹口气:“好吧。”
本来还以为今日能睡个懒觉呢,看来是没戏了。
且说陇西岑氏,从大渊建国伊始便是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后经数代传承,兴盛不断,到拒霜父亲岑伯缙这一代达到了新的鼎盛。
岑伯缙为岑氏嫡长子,本该继承晋国公的爵位,但他年轻时去边疆历练,与发配到北庭的废太子成了生死之交。
后来废太子复起,成了当今的永熙帝,感念挚友的恩情,破格将其封作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异姓王。
赐封号肃,掌六十万大军,镇守北庭。
至于岑氏祖上传下的国公爵位,如无意外,将来应当是传给拒霜的三叔。
而拒霜的二叔,当年科考入仕后便一直留在长安,如今正担任礼部尚书。
按照关系亲疏,兄妹三人先去了端王府拜访祖姑母——四十年前从陇西远嫁到长安的岑氏嫡女,如今的老端王妃,之后再去了嫡亲二叔家。
一整日亲戚走下来,拒霜觉着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尤其鬼天气还这么闷热!
待夜里回到王府,见她一副蔫儿吧唧的小白菜模样,岑拒霁和拒娓一合计,觉着以自家妹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除了端王府和岑二叔这两家,其他人家也不必她亲自登门。
于是接下来两日,岑拒霁和拒娓出门走亲戚,拒霜就留在府中,为即将来临的大婚养精蓄锐。
东宫,紫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