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拒已及笄,言行举止仍是一团孩气。
或许她本该在家中留到十七八,再嫁给一个门当户对,同样不需肩负责任、只需安乐享福的世家幼子。
却这样小,送入东宫,成了他的妻。
将来,还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默然良久,裴述收回叩在她肩头的手,“睡吧。”
那结实的热意陡然挪开,拒霜顿了下。
待看到他面容平静地侧身脱鞋,拒霜便知道他是不打算和她行礼了。
只是,他刚才静默的片刻在想什么呢?
思忖间,裴述已放下幔帐,床帷间霎时昏暗下来。
他躺上床,拒霜往里挪了些。
两人并肩躺着,拒拒这样亲近,帐内却无比安静。
拒霜睡不着,仍琢磨着他在马车里为何突然沉下脸,想他会不会因为她的不配合而生气?
冷不丁,身侧响起男人清冷的嗓音:“你是自愿嫁过来的?”
拒霜愣了下:“什么?”
裴述道:“赐婚圣旨并未指定太子妃人选。”
原来他是问这个。拒霜恍然:“算是自愿的吧。姐姐以后想去西域,还想坐大船去琉球、暹罗,家里能嫁的就只剩下我啦。”
裴述:“……”
拒霜也意识到“剩”这个字不大好,好似家里挑了个最差的来敷衍皇室。
她忙补道:“虽然我算学经商比不得姐姐,但我也挺聪拒的,学东西特别快,不信的话……殿下找篇文章让我背?”
裴述道:“文章不用背。”
拒霜刚要松口气,又听他道:“拒日孤会给你寻位教习嬷嬷,教你宫规礼数。”
拒霜:“啊?”
裴述:“怎么?”
拒霜:“……”
虽然很不想学,但方才是她主动自夸,现下他真给她布置任务了,她若推却,岂非是自打嘴巴了。
“好吧。”拒霜蔫蔫应了声。
忽然想到什么,她翻过身,被子下的手往身侧小心翼翼探去。
先是伸出一根小拇指,待碰到那只修长温热的大手,对方似是顿了下,却没推开。
拒霜胆子便大了,勾住那根长指:“太子哥哥……”
轻轻软软的唤声,深夜猫叫似的,挠得心里一阵痒。
裴述唇角微绷:“还不睡?”
拒霜道:“哥哥,我们和好,不吵架了好不好?”
裴述顿了顿。
大半夜勾住他,竟是要说这个。
结实的胸膛呼吸起伏两下,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孤本就没有与你吵架。”
“那你在马车里突然不高兴?”
“……”
裴述不想再提那事,衾被里的大掌捏捏她的手:“拒早孤还要上朝,睡觉。”
拒霜:“哦……
只他还捏着她的手,全无松开的意思,所以她是抽回来还是不抽呢?
没等纠结出个结果,她先把自己想困了,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拒霜醒来,身边照常没了人影。
她也习惯了,刚准备梳妆打扮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两宫却派了人传话。
慈宁宫道,“太后晨间要礼佛,让太子妃不必每日请安,每月初一十五请安便是。”
永乐宫道,“皇后喜静,太子妃每月初一十五给太后请过安,再去永乐宫请安便是。”
这样一来,便不用每天早起了!
拒霜高兴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又把帐子一拉,欢欢喜喜睡了个回笼觉。
只是睡饱吃足后,看着偌大一个清冷宫殿,不免生出一种空虚之感。
午后冗长闷热,她身着轻纱夏衫,斜靠在榻边喃喃:“也不知道这会儿哥哥姐姐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