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他突然又浮现出那样嘲讽的笑容说道:“看,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你或许不知道,你并不适合撒谎!你懦弱胆小,就像你的哥哥艾伦一样!”
他尖刻的嘲讽令我脑子发热,他不应该提艾伦,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辱我的哥哥,我几乎是冲口而出大声嚷道:“你凭认为我应该喜欢你?或者是你的母亲、你的姐姐?就在你们对我做出那些事情之后?”
我天生有个坏毛病,一激动就会浑身颤抖,手脚无力。此时我就是这样无法抑制住自己因激动而急剧起伏的胸脯以及不停颤动的手指。
我仰起脸,倔强地与他对视,尽力克制自己的颤抖。
他的眼睛诡异地眯起,表情也变得凶狠起来:“这么说,你一直对我们心怀怨恨喽?”
“哈,难道你们还指望我有多喜欢你们吗?”
他紧绷着脸,下颌咬得很紧,我甚至能看到肌肉里跳动着的青筋,一直以来被欺凌的愤怒一旦被释放出来,就使我忘却了所有的隐忍,变得大胆放肆、不顾一切起来。
我和杰克就那样对视着,谁也不肯认输,几分钟后,我眼睛都开始酸痛起来,但仍强迫自己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他却突然说话了:“我还在指望什么?你永远也不会对我——”他突然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沉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那是什么眼神?像是恨,像是怨,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悲伤和隐忍的痛楚。像他这样的人,也会痛苦吗?我不得不说自己是太过多愁善感了一些,以至于竟会生出这样的错觉来。
这一天晚上,杰克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罗丝太太急坏了,她不停地在家里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她试图和她的女儿诉说自己的担忧和痛苦,但她的女儿毫不耐烦地责备道:“妈妈您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这对他来说不是经常会发生的事吗?”
“不不不,现在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他以往无论去哪里总是会回家用晚餐的。”
“好了妈妈,”莉莉挽着罗丝太太的手,将她按在沙发上坐好,“杰克不是小孩子了,也许是在什么朋友那儿用晚餐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敢保证,很快,也许下一秒他就回来啦!”
说完莉莉不再去看罗丝太太仍旧忧心忡忡的脸,迈着慵懒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罗丝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然后悲伤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团团乱转:“哦我的心脏啊,这个坏孩子,真不敢相信她竟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
直到晚上九点钟,杰克仍然没有出现,这下罗丝太太再也坐不住了,她泪流满面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恳求布鲁克先生出去寻找。
布鲁克先生不耐烦地嚷道:“大惊小怪,能有什么事呢?他都20岁啦!”
罗丝太太不敢置信地瞪着布鲁克先生,足足瞪了三分钟,然后她开始勃然大怒地大骂起来:“你这个混蛋,没良心的酒鬼,真该让你下地狱去,你这个被魔鬼养大的怪物……”
布鲁克先生不为所动,罗丝太太无计可施,骂得口水都干了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当初艾伦失踪时的情景,那时罗丝太太截然不同的态度,是多么的讽刺。原来在她那冷硬如岩石的心里,也是有着柔软的地方的。
中国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现在罗丝太太总算能够体会到为亲人担忧的煎熬了!
请上帝原谅我,我心里不但没有为杰克的失踪担忧,反而产生了一丝快感,这实在不能算得上光明磊落。
罗丝太太突然瞥见了我,或许是我嘴角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刺激到了她,她像只被激怒的母狮子似的窜到了我的面前,恶狠狠地嚷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杰克,如果他不回来,你也不必回来了!”
我完全不知道杰克平时会去哪些地方,也不想出门去找他,但我不得不出门去,尽管外面又黑又可怕。
我漫无目的的沿着小径一直走,只能寄期望于奇迹了。
这倒让我想起艾伦摔下马晚归的那一天来,那天比今天更黑暗(因为没有月光),还下着雨。
今天因为有了月光的照耀,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还隐约能够瞧见道路两旁一些矮小的灌木。
在一条叉路口那儿,有一块大石头,有时候我们去镇上走累了的时候,会坐在那儿歇一会儿。现在我已经在外面晃了一个小时了,我本就劳累的双腿又酸又重,我想我应该在这儿休息一下。
可是当我走近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发现月光正从头顶直直地射在石头上,勾勒出一个轮廓来。
感谢月光,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这皎洁的月光,我可能会被吓一跳了。
我不但看清是一个人,还看清了这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我自然能够认出这正是杰克的那件灰色外套。
我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杰克上半身和头部仰卧在石头上,四肢耷拉在地上,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酒味。
“嘿杰克,快醒醒,你可不能在这儿睡!”
他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迷迷糊糊的又闭上了。
“爱丽丝?该死的,我是出现幻觉了吗……”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喃喃自语着,然后又睡了过去。
我大声地叫他,摇晃他,可他完全不为所动,就像一滩烂泥似的。
我费了很大的功夫,又是拍脸,又是大叫,足足用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让他再次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