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终章
许长卿是在那年冬天离开的。
那天下着雪,青山宗的石阶上覆了薄薄的一层白。他躺在床上,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苏酥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不敢进来。童雪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姜挽月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窗外的雪。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可他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很深,很轻,很柔。
“挽月。”他叫她。
“我在。”
他弯起唇角。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别哭。”他说,“笑一笑。”
她努力弯起唇角,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下山,会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说话。
“大概会留在青山宗,修行,闭关,然后老死。”他说,“不会有那些年的陪伴,不会有那些年的等待,不会有……现在。”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
“可我不后悔。”他说,“一点都不后悔。”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挽月。”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温柔,怀念,满足,还有一点点她终于看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让我等了这么多年。”
她愣住了。
他弯起唇角,闭上眼睛。
“够了。”他说,“能等到这一天,就够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听不见了。
窗外还在下雪,纷纷扬扬,把青山宗覆成一片素白。她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很久很久没有动。
苏酥终于走进来,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童雪站在门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可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什么一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很久很久,她才松开手。她把他的手放好,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雪花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望着窗外的雪,轻声说“许长卿,你说得对。能等到这一天,就够了。”
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她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许长卿被葬在青山宗后山,墓碑很简单,只刻了“青山宗二弟子许长卿之墓”几个字。苏酥说,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了青山宗的弟子。所以墓碑上,只要写这个就够了。
姜挽月站在墓前,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身,在墓前放了一束花。是白菊花,她让人从山下带上来的。
苏酥站在她身后,轻声说“殿下,师兄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姜挽月转过头,看着苏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