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越第一次见到许长卿,是在她四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西域和北蛮起了冲突,战火燃到边关。她奉剑池之命,带弟子前去支援。战场杀伐,她一剑当先,斩敌无数。可敌方人多势众,她带的弟子死伤过半,她自己也被困在一处峡谷里。
三天三夜。
她杀退了七次进攻,灵力几乎耗尽,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第四天夜里,她坐在岩石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
想剑池,想师父,想那些死去的弟子。
也想那个从未谋面的、却说她将来会是天下第一剑修的人。
她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去青山宗看看。
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
天亮的时候,援军到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人从峡谷口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青灰色的衣裳,提着一柄剑,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是那个目光。
很深,很轻,很柔。
和十五年前大典上一模一样。
“叶掌门。”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我是许长卿。”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许长卿带来的人处理了战场,救治了伤员。叶清越被安置在一处临时营帐里,医修为她包扎伤口。
她坐在那里,想着刚才那个人。
许长卿。
原来他就是许长卿。
原来他长这样。
原来十五年前那个目光,真的是他。
门帘掀开,许长卿走进来。医修行了礼,退了出去。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伤口。
“伤得重吗?”他问。
她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
“这药对剑伤有奇效。”他说,“你试试。”
她接过来,看着那个瓷瓶。
“你为什么来?”她问。
他愣了一下。
“来救你。”
“为什么救我?”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
“因为你在那里。”他说。
她不明白这个答案。
可她没有追问。
那几天,许长卿一直留在营帐里照顾她。
不是那种殷勤的照顾,是那种自然的、恰到好处的照顾。换药的时候会回避,送饭的时候会敲门,她睡着的时候,他就坐在营帐外,安静地看着远方。
她醒来的时候,总会看见那个背影。
青灰色的衣裳,挺直的脊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他回头看她,弯了弯唇角。
“看云。”他说,“西域的云,和青山宗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