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她的院子,一动不动。
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是个男人。
穿着青灰色的衣裳。
紫儿盯着那个人,盯了很久。
她没有出去。
她只是坐在柴房的窗户后面,隔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转身离开。
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一停。
紫儿坐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个背影刻进心里。
那天之后,她开始装睡。
不是真的睡,是假装不知道他在。
她继续过她的日子,做生意、跑码头、见客商。那些太顺的事,她照单全收,假装都是运气。她不再去找那个人的踪迹,不再去追那个人的影子。
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窗前,望着院门外那棵老槐树。
有时候他会来。
站在树下,望着她的院子,站一会儿,然后走。
有时候他不会来。
她就等着,等到天亮,等到确定他不会来,才回去睡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知道,每次他来的那天夜里,她都会睡得特别安稳。
紫儿二十五岁那年,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不是远远地看,是面对面。
那天是她生辰。
她在紫府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宴席散了,她回到自己院里,现院门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很好,把那个人照得很清楚。
是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的模样,眉目清润,可眼底有一层很深很深的疲惫。他站在树下,望着她,目光很轻,很柔,像怕惊散什么。
紫儿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跟我多少年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十九年。”他说。
紫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九年。
她从六岁上山,到现在二十五岁。整整十九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上山那天。”
紫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层疲惫,望着他微微泛白的鬓角,望着他看向她时那种很深很轻的目光。
她见过这种目光。
在梦里。
看了十九年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