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儿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深,深到她看不见底。
“紫儿。”他说。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叫紫儿。”
---
紫儿不记得那天晚上后来生了什么。
只记得酒喝完了,天快亮了,许长卿扶她回屋,在她床边坐了很久。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握了握她的手,把什么冰凉的东西套在她手腕上。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还是懵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许长卿说的话。
她想起他说“后来我看你,就是看你”。
她想起他说“现在我喜欢的是你”。
她想起他说“她叫紫儿”。
紫儿。
原来那个她,也叫紫儿。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多了一串珠子。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珠子之间缀着几颗小小的紫玉,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她不知道这串珠子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也许是昨天夜里,他握她手的时候。
她看着那串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不对。
珠子在烫。
一开始只是温热,像是被体温捂热的。可那温度在升高,越来越高,高到烫手。她想去摘,可那珠子像生了根,怎么也摘不下来。
烫意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可那不是火。
那是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火,只有血。鲜红的血从皮肤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落在床沿上,落在她的裙子上。
她听见有人在叫。
很遥远的声音,很远,远得听不清在叫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很多东西。
——
她看见第一世的自己。
裹着旧斗篷,站在雪地里,许长卿将手炉放在她案边。
——
她看见第二世的自己。
在沧澜江畔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如果有来世,换我等你”。
——
她看见第三世的自己。
站在尸山血海中央,问他“你爱哪个”。
——
她看见第四世的自己。
躺在须弥海的木屋里,让他杀了自己,笑着说“我许你的下辈子,你不要忘了”。
——
她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