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紫儿。”她说,“你呢?”
“许长卿。”
“许长卿。”她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他,“你是新来的管事吗?我爹派你来的?”
许长卿摇摇头。
“我是来接你的。”他说。
“接我?去哪儿?”
“青山宗。”许长卿看着她,目光很轻,很柔,像怕惊散什么易碎的梦,“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有很多山,很多云,很多很好的人。你去了那里,可以读书,可以修行,可以交很多朋友。”
小姑娘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蜗牛。
蜗牛已经爬远了,小小的壳在泥土上缓缓移动,拖出一道细细的银色痕迹。
“我爹会让我去吗?”她问,声音很小。
许长卿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她父亲。紫府商团的当家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在女儿面前却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爱她,却不知道怎么爱,只好拼命赚钱,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然后继续忙他的生意。
紫儿从小就知道,父亲很忙。
忙到没时间陪她,忙到没时间听她说话,忙到只能让下人照看她,然后在偶尔得闲的时候,用愧疚的目光望着她。
所以她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不添麻烦,学会了在别人面前藏起自己的情绪。
她六岁。
许长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忽然想起第一世的她,裹着旧斗篷站在雪地里,也是这样低垂着眼,抿着唇,等命运的判决。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爹会同意的。”他说,“我去跟他说。”
小姑娘抬起头。
“真的?”
“真的。”
她望着他,望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温和的眼睛。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可她忽然觉得,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去了青山宗,还能回来吗?”
“能。”许长卿说,“你想回来就回来。”
“那……”她又犹豫了一下,“你会在那里吗?”
许长卿望着她。
这是他听她问的第四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带着不确定,带着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她会问他会在那里吗。
因为她怕又是一个要离开的人。
许长卿轻轻弯起唇角。
“会的。”他说,“我会一直在那里。”
“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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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儿上山那天,天很晴。
许长卿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青石阶。山路很长,她的腿短,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也不催,只是停下来等她,等她喘匀了气,再继续走。
“还有多远?”紫儿问。这是她第七次问这个问题。
“快了。”许长卿答。这是他第七次这样答。
紫儿撇撇嘴,觉得这个新认识的大哥哥说话不太可信。可她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迈着小短腿往上爬。
终于到了。
山门比她想象的要大,两根石柱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字。门后是绵延的台阶,一直通到云里,看不见尽头。
“我们要住在那儿?”她指着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