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说谎。
紫藤不是因为他坚韧。
是因为你叫紫儿。
许长卿望着榻上安睡的女子,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紫儿。”他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唇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她看起来很安详,像只是睡着了。
他知道她不会再醒来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这一世,我是来爱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不是试错,不是补偿,不是任何别的理由。”
“只是想来爱你。”
“可我好像……还是没能救得到你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握紧她的手,指节泛出青白,像十四年前在青山宗主峰洞府,听见冷千秋宣读她命格判决时那样。
那时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他错了。
许长卿改不了她的命,救不了她的病,留不住她的时间。
许长卿伏在榻边,将脸埋进她冰凉的掌心。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肩头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雨摧折的枯枝。
很久很久,他才直起身。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爱了、等了、失去了许多次的女子。
许长卿忽然想起她站在紫府商团的宴席上,眉眼明媚,对他说“从今往后,我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第二世,紫儿握着沧澜江边他的手,哭着说“如果有来世,换我等你”。
许长卿想起第三世,她堕入无间,站在尸山血海中央问他“你爱哪个”。
许长卿想起第四世,此刻,此时。
她躺在他亲手布置的木屋里,穿着他亲手缝的新衣,间簪着他亲手雕的簪子。
她的唇角挂着笑。
像第一次收到那支簪时那样,弯弯的,柔柔的,像江南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原来她一直都是他的桃花。
从过往每一世,从江南到须弥海,从六岁到十七岁。
她一直都是。
许长卿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紫儿。”他轻声说,“下一世,我还会在。”
他直起身,从腰间拔出长剑。
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像须弥海没有任何生命的海面。。
他将剑横在自己颈间。
那一剑很快。
快到他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颈间涌出,濡湿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她冰凉的掌心。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可他还是望着她。
望着她安睡的面容,望着她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望着她间那朵含苞待放的紫藤。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青山宗后山的桃林里,她问他
“许长卿,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
可他今天终于可以回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