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们成亲吧。”
紫儿转过头,望着他。
他的眉眼依然温和,像她六岁初见时那样,像这十四年来的每一天那样。只是他眼底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不是不甘。
是平静。
像跋涉了万水千山的旅人,终于望见终点的那盏灯火。
紫儿望着他,轻轻弯起唇角。
“好。”她说。
他们没有操办婚礼。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满堂宾客与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紫儿换上她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藕荷色春衫,许长卿在木屋门框上系了两条红绸。
证婚人是须弥海。
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亘古不散的云海,清澈如镜的海水,还有那对化作湖底相依石子的远古恋人。
许长卿握着紫儿的手,一字一句
“我许长卿,愿娶紫儿为妻。此生此世,不论顺逆,不论生死,不离不弃。”
紫儿望着他。
她想起六岁那年,枇杷树下,她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
十四年后,他终于给了她答案。
“我紫儿,愿嫁许长卿为妻。”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此生此世,不论顺逆,不论生死,不离不弃。”
夕阳沉入湖底,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许长卿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紫儿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紫府老宅里那个孤独的小姑娘,每晚被噩梦惊醒,抱着被子在床角抖。有个少年在她床头点亮一盏琉璃灯,灯火透过灯罩,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有它们陪着你,不怕。”他说。
如今十四年过去了,那盏灯早已燃尽了灯油。
可那个点灯的人,还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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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后的日子,与从前并无太大分别。
许长卿依然每日早起,去雪山脚下采撷野果;紫儿依然留在木屋里,做饭、洗衣、侍弄那盆养了四年的兰草。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她唤他“许长卿”,现在她唤他“夫君”。
从前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是“他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她想的是“他回来后,我要告诉他今天兰草开了新叶”。
从前她习惯被他照顾,现在她学着照顾他。
她为他缝制了一件新衣。用的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布料,藕荷色的底,绣着淡紫色的藤萝花。她的绣工依然拙劣,针脚歪歪扭扭,藤萝花绣得像一串圆滚滚的葡萄。
许长卿穿上那件新衣,站在水缸边照了又照,眉眼弯弯地夸她“手艺见长”。
紫儿抿着唇笑。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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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又要来了。
紫儿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开始咳血。
第一次咳血那夜,她躲在木屋外,将染血的手帕埋进雪堆里。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可回头时,许长卿就站在门廊下,望着她。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须弥海结了冰的湖面,将所有汹涌的暗流都封在冰层之下。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