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想要与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她说如果有来世,换她来等他。
许长卿安静地听着,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他抬手,轻轻落在她顶,像许多年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
“好。”他说。
紫儿抬起头,看见他眼中倒映着漫天晚霞,温柔得像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紫儿。”他轻声道,“那支簪子,你后来戴过吗?”
紫儿从间取下那支紫玉簪。簪头的紫藤花苞经年累月,边缘已有些许磨痕,却依然含苞待放,像许多年前那个春日,她第一次接过它时那样。
许长卿看着那支簪,目光很轻,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雕得不好。”他说,“那时手生,刻坏了好几块料子。”
“我觉得很好。”紫儿将簪子放进他掌心,握住他的手指,“是我见过最好的簪子。”
许长卿低头看着那支簪,许久没有说话。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江风起了,带来初秋的凉意。他靠在青石上,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握着簪子的手也渐渐松开。
紫儿紧紧握住他的手,将那支簪子和他的手指一并拢在自己掌心。
“许长卿。”她唤他。
他的眼帘低垂,睫毛在风中轻轻颤动。
“许长卿。”她又唤了一声。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望向她。唇边那抹笑意还在,温柔得一如往昔。
“紫儿。”他极轻极轻地唤她。
然后他的手在她掌心松开了。
江风拂过,带走他最后一声叹息。
那支紫玉簪从他指间滑落,在夕阳余晖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弧,落入沧澜江滔滔流水,转眼不见踪影。
紫儿跪坐在江畔青石上,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她始终没有哭。
---
冷千秋是在许长卿入殓那夜来找紫儿的。
她站在灵堂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紫儿跪在棺木旁,三日三夜滴水未进,神情木然得像一尊石像。
“你打算如何。”冷千秋问。
紫儿没有抬头“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冷千秋沉默良久。
然后她走到紫儿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看过千年沧海桑田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紫儿。”她说,“你知道许长卿为什么要救你吗?”
紫儿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因为你是紫府遗孤,不是因为你是魔女血海双命,更不是因为你值得他付出一切。”冷千秋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救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他把你从命运的泥淖里拉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就跳进另一片深渊。”她顿了顿,“你的命,是他的命。”
紫儿抬起眼。
冷千秋看着她,第一次用这样近乎柔软的语气,说出那句她本不必说的话
“好好活着。他等了那么久,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紫儿跪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灵堂里的长明烛燃了一夜,烛泪层层堆积,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天亮时,她站起身,走到许长卿的棺木前。
她俯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棺盖上,轻声道
“许长卿,我会好好活着。”
“你的命给了我,我就替你活。活很多很多年,活到你没来得及活的每一天。”
“我会去看你还没看过的风景,走你没走完的路。我会活成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让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许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