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每月扫雪成了他的习惯。冬天扫雪,春天扫落花,夏天扫落叶,秋天扫霜露。寒潭边的小径,永远干净整洁。
冷千秋知道这一切。
寒潭是冷千秋的“道场”,一草一木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冷千秋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想什么,她无所谓这些,在长生面前,自己这个二徒弟的想法轻如鸿毛。
又过了许多年。
许长卿修为卡在结丹巅峰,迟迟无法成婴。师弟师妹们或劝他下山历练,或劝他服用丹药,他都摇头拒绝。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寒潭边的那座石亭。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扫雪之外,他又多了一件事——温酒。
不是灵酒仙酿,只是最普通的凡间米酒。他用小火炉温着,酒香淡淡的,在寒潭的冷雾中几乎闻不见。
第一次温酒那夜,冷千秋破天荒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一瞥,虽然眼神依旧淡漠,但许长卿心跳都快停了。许长卿斟了一小杯,用灵力托着送到亭边。
“师尊……天寒,暖暖身子。”
酒盏悬在半空,许久。
就在许长卿以为师尊不会接时,冷千秋伸手,指尖触及杯壁。她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然后轻轻一推,酒盏又回到了许长卿面前。
“不必。”
两个字,轻得像雪落。
许长卿有些失落,却不气馁。第二个月,他继续温酒,继续送。冷千秋依旧不喝,只是每次都会碰一下杯壁,仿佛在确认温度。
这成了他们之间古怪的仪式
他扫雪,她走过他扫的路。
他温酒,她碰一下他温的酒。
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却在寒潭边共度了数十个春秋冬夏。
系统偶尔会弹出提示【目标人物好感度波动±o。情感联结强度微弱。建议调整策略。】
许长卿有些苦恼,如果说姜挽月的攻略难度像他在地球上打的魂游,难归难,但多轮回几次,许长卿相信自己终究能找到方法(虽然他后面也没找到),但自己这位师尊的攻略难度,就像他看地球上那些最前沿的数学报告,只知道冷千秋似乎还是个人。
是不是人……似乎也难说。
这一世肯定要浪费了,似乎是跟冷千秋相处久了,许长卿的心中情绪,也愈像那一池潭水。
这一世就相当于给未来几世打基础了,也算是缓解一下前面在姜挽月那受的伤,许长卿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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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最是无情。
这一世闲余之时他也曾下山参与乱世,搅动过风云。但对于那蹊跷的灵气灭绝,天地断脉之事,许长卿也知道这不是他几辈子就能搞清楚的问题。
许长卿筑基时已是青年模样,百余年后,纵然有修为在身,成了世间少数几个元婴,鬓边也悄然染了霜白,身上也有了暗伤。
那一年的雪特别大,是青山宗百年未遇的暴雪。许长卿依旧提前到了寒潭,却现积雪深得已没过小腿。
他老了。
不动用灵力和体修,铲雪铲到一半,便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调息。调息完毕继续铲,如此反复,两个时辰竟只清了半条小径。
月上中天时,冷千秋踏雪而来。
这一次,她没有走他清扫过的小径,而是直接踏雪而行。所过之处,积雪自动分开,露出干净的石板路。
许长卿愣在原地,握着雪铲的手微微颤抖。
冷千秋走到亭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看向他。
这是百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