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年末,一件轰动东胜神洲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僧侣在一国之中治好了皇亲国戚的疑难顽疾,那位皇亲国戚大喜之下,奏请国王,为僧侣所在的那座庙宇大兴土木,建了一座宏伟壮丽的佛寺,又冠以国寺之美名。此举轰动一时,也终于惊动了天庭在东胜神洲当地的道统势力。那些道士仙官们这才忽然发觉不对,东胜神洲毕竟向来是他们的地盘,何曾冒出来过如此规模的佛寺?细查之下,众仙官大惊失色。整个东胜神洲,在那短短几年之间,竟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上千座寺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庭的行政体系运转虽也有章法,却也难免迟滞。待到天庭终于查明东胜神洲的这上千座寺庙,信众人数已经多达两千余万,且分布极广,遍及百余国。天庭,炸了。
凌霄宝殿之上,玉帝面色铁青。
“西方教,好大的胆子!”他将手中玉简狠狠掷在殿前玉砖之上,“趁着朕将注意力放在南赡部洲的乱局上,竟敢将势力偷偷渗透进东胜神洲!短短数年之间,便在我天庭的眼皮子底下,建了上千座庙宇,传了上千万的信众!”
满殿哗然。众仙卿纷纷义愤填膺。
太白金星出班奏道:“陛下息怒。西方教此举,确实是欺我太甚。前番与那竖子的南赡部洲之局,我们还未寻他们算账,他们倒好,乘着我天庭在东胜神洲疏于防备之时,行此偷天换日之事。陛下,若不严加处置,恐我天庭在东胜神洲的道统根基,要被西方教生生撬了去!”
“臣附议。”托塔天王李靖出班道,“禀陛下,臣以为此事绝不可姑息。那西方教在南赡部洲同我天庭合作是一回事,可他们如此暗中行事、逾越边界,便是另一回事了。今日若不杀鸡儆猴,明日他们怕是要把手伸到天庭的道统核心之中去了。”
又有几班仙卿纷纷上奏,言西方教欺人太甚,此处若不让步,日后必得寸进尺。玉帝沉着脸听完众臣之议,缓缓点了点头:“传朕旨意,令东胜神洲当地道统全力清剿。所有西方教庙宇,一律拆除捣毁,一个不留。所传教义,严加禁绝。若有反抗者……”玉帝顿了顿,“格杀勿论。”
旨意颁下,东胜神洲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庭在当地的道统势力奉旨而动,率领天兵天将、法师道官,浩浩荡荡地开赴各个寺庙。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当他们赶到那些庙宇时,竟有相当一部分已是人去楼空。那些住持僧人早在他们到来之前便已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殿堂和满地的经卷,仿佛早就接到了消息。这些,当然是林朗的手笔。他在天庭道统中并非全无耳目,尤其是太白金星那边,消息传递十分及时。早在天庭旨意下达之前,林朗便已通知了大部分的僧侣撤退。
但有一小部分僧人留了下来。他们是林朗刻意留下的“饵”。
东胜神洲之内,某座繁华城镇之中,有一间新建成没多久的庙宇。庙宇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香火亦算旺盛。这里的住持是一位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僧,在此地已住了近两年。两年间,他白日里教孩童读书识字,为百姓行医施药。到了灾年荒时,还在庙前搭棚施粥布粮。镇上的百姓全都受过他的恩惠,提起这位老和尚,没人不竖大拇指。这一日,天边忽然卷来一阵狂风。狂风过后,数道身着金甲的身影落在庙前。为首者一身道袍,手持宝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庙门口。
“奉天庭旨意,清剿西方教逆党,捣毁庙宇,驱散信众。”
老僧拄着禅杖,缓缓走出庙门,朝那几人合十一礼:“各位仙官,贫僧在此行医施药,教化百姓,从未做过有违天庭戒律之事。此地百姓多是贫苦之民,恳请仙官开恩,容贫僧为百姓留一处祈福之所。”
“少废话。”为首的道官冷冷道,“西方教在东胜神洲私设庙宇、妖言惑众,已是天庭定罪之逆党。你这老僧若识相,便随我等走一趟,回天庭听候处置。若顽抗不遵,当场格杀。”
老僧叹了口气,却没有退让:“贫僧所行之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若要贫僧离开此地,贫僧可以走。但这座庙宇,是当地百姓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贫僧不能看着它被拆。”他合十低头,“求仙官开恩。”
道官眉宇间已满是不耐。他一挥手,身后的天兵便上前要擒拿老僧。那老僧修为不高,不过是金丹期,面对天兵毫无还手之力。可当两名天兵粗鲁地拽住他手臂,要将他强行拖走时,老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扎起来:“贫僧不走!贫僧要守着这庙!你们,你们这样拆毁民间的善庙,与强盗何异!”
道官大怒。他本是天庭在东胜神洲驻守的一位真仙级修士,如何受得了一个金丹老僧的搏命质疑。他一手拍出,本只是惩戒之意,可那老僧修为实在太低,竟受不住这一掌之力。只听“砰”的一声,那老僧的身躯当场炸开,化作了一团血雾,洒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亲眼看着那个教他们孩童识字、为他们治病施药、在灾年开棚施粥的老和尚,被天庭派来的仙官一掌打得尸骨无存。血雾飘散,落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衣襟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镇寂静了数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与怒喊。
“高僧!高僧!”
“他们竟敢杀人!”
“这还有天理吗!”
那道官也有些发愣。他没有想到这老僧如此脆弱,一碰便碎了。他本想带走人便罢,何曾想过要杀人?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说收回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厉声喝道:“西方教逆党,妖言祸众,冥顽不灵,本官代天行罚,有何错?尔等散开!莫要自误!”
可百姓们已经在悲痛与愤怒中红了眼。那座庙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位老僧是他们心中的“活菩萨”。他们虽然修为低微甚至没有修为,却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感情。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他们滥杀无辜!天庭不公!”
“天庭不公!”
“天庭不公!”
人群彻底爆发了。消息如瘟疫一般从这座小镇扩散出去,天庭道统为了剿灭西方教,当众虐杀了德高望重的高僧。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而在东胜神洲的其他地方,类似的场景还有几十处在同时上演。那些被留下的僧侣,全都是当地积攒了极高声望、深厚的百姓根基的大德之人。他们修为不高,在如狼似虎的天庭道官面前几无还手之力。可他们的死,却如一颗颗投向深渊的巨石,激起千层大浪。
半个月后,东胜神洲各地的舆情已经彻底炸了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谈论天庭道官虐杀高僧之事。那些僧人平日的善行、教化、义诊、施粥,被百姓们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与天庭道官打杀他们时的狠辣形成一个无比刺眼的对比。更有许多目睹者言之凿凿:“那些仙官,见了人就打杀,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那老僧只是求他们不要拆庙,便被一掌打成了血雾!”
甚至连一些本土的散修与妖族都加入了声讨。一面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和尚,死后化作漫天血雾;一面是高高在上、动辄杀人的天庭仙官。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东胜神洲南端,一座不起眼的山丘上,林朗望着远处那些正在拆除庙宇的天兵天将,面无表情。他的嘴角没有笑意,眼底却闪过一抹深邃的光。数千座香火道统,被天庭一手毁去。但他们每拆一座庙,每赶走一尊佛,便是在东胜神洲百姓的心上留一刀。那些被他们“维护”的天庭道统,正在顺势成为百姓心中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形象。而百姓们心中的“西方教”,却因为那些僧侣的善行与死状,被打上了悲情与慈悲的烙印。这一局,他不过是借了天庭的手,替西方教在东胜神洲的百姓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现在看着不起眼,但它终将生根发芽。而这一切的账,日后自然会记在西方教的头上。
远处忽然有风声。一名真君府的心腹落在林朗身后,低声道:“主上,那些撤退的僧侣已分批转移至南赡部洲各地。共计五千一百七十三人,无一伤亡。经卷和法器也已带走大半,留了零星一些在庙中。”林朗微微颔首:“好。种下的种子已经够多了,收网吧。”他抬脚踩碎脚边一片落下的枯叶,声音不咸不淡:“接下来,就看天庭和西方教这一场狗咬狗,能咬出多大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