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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坦白的太白金星（第1页）

太白金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老眼通红似血，死死盯着林朗手中的留影石，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纵横天庭数千年，何曾被人这般算计过？怒火攻心之下，他几乎要暴起杀人。可他终究是太白金星。玉帝身边做了无数年的近臣，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咬着牙将那股冲上头顶的血气压下，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不能动手。那枚留影石太过致命。

他身为天庭正神，与妖精苟合，不管是不是自愿，此事一旦传至天庭，便是秽乱的弥天大罪。轻则削去仙籍，重则打入轮回。然而更可怕的是另一件事，他是需要人间香火供奉的。下界的信徒若是知道自己供了千百年的太白星君竟做出如此丑事，那积攒了数千年的信仰愿力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没了信仰加持，他的修为便会飞速跌落，连那“太白金星”的神位也会臭了。除却转世重修，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这一招，是把他的根都掘了。

太白金星死死盯着林朗，声音嘶哑：“你到底想怎么着？”

林朗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盏茶：“我想听实话。从头到尾的实话。”

“从你当初和玉帝暗中合谋，丢蟠桃、盗金丹，让孙悟空背锅的那一桩开始，一直到现在你踏进我这真君府为止，你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行动、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与我听。”

太白金星沉默了半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我说。”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太白金星将他的经历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从他如何在玉帝授意下策划令孙悟空背锅，到如何在兜率宫中被人打晕，金丹不翼而飞，再到太上老君对他搜魂夺魄、损失百年修为，后来又如何在朝会上试探玉帝的口风、暗中打探八卦炉的虚实，最终循着北山的线索找到林朗门上……他说得很流畅，细节也无从验证真伪，逻辑倒是一以贯之，没有明显漏洞。

林朗听完，内心毫无波动。太白金星交代的这些事情，大体与他自己已知的信息吻合。真正有分量的信息，这位老狐狸想必还没有吐出来。

“天庭和西方教，对孙悟空的安置处置，你还知道多少？”林朗放下茶盏，“一五一十说出来。”

太白金星摇头：“我是真不知道了。方才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不信。”

太白金星急了：“我说的真是实话！你要如何才肯信我？不管你怎么说。”

“很简单，因为你是太白金星。”林朗淡淡打断了他，“人老成妖，玉帝身边的心腹近臣。你的心能有几个窍，我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所以我不是在纠结你方才说的那些是不是真话。”他停了停，“我认定的是，你对我一定会有所隐瞒。这件事对我来说优先级最高。所以我笃定，你一定还有事没有告诉我。而你方才说的那些，不管是事实也罢，编造的也好，都随便。你今天必须给我多吐出些信息来。”

太白金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朗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若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新的东西来，我便将这枚留影石传遍天下。天庭、人间、地府……三界六道，但凡有生灵之处，便让他们好生欣赏一番天界老仙官的英姿。”他掸了掸衣袖，“另外，就算你说了什么，我若听得不够尽兴，你便继续讲，编也好、造也好，一直到我满意为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厅堂。太白金星盯着林朗，良久良久。最终他惨笑一声：“好。我说。”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平静而幽深。

“我方才说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但我确实有自己的猜测，准不准，你自己判断。孙悟空这次犯的案子不小，牵扯到玉帝和太上老君两位。能将这么大的乱子压下来、能让这两尊大人物联手保下那只猴子……只有一种可能。”

“说。”

“那猴子身上，有能让他们心动的东西。或者说，他能够帮他们达成某个目的。”太白金星看着林朗，“你方才说孙悟空背后有一尊圣人。若我所料不差，那猴子能活到今天，八成与那圣人师尊留下的什么后手有关。而玉帝和老君想要的，正是那东西。”

林朗微微倾身：“细说。他们心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太白金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最后的斟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天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是一劫么？”

林朗眉头一挑。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元会之数。这与他在前世那些典籍中看到的概念颇为相似，看来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也遵循这一数理。他没有打断太白金星。

“每过一元会，天地便要重新开辟一次。这一劫之中诞生的万物生灵，绝大多数都会随旧天地一同消亡。想要安然度过此劫，据我所知，只有圣人才有那个本事。”太白金星声音低沉，“圣人之外，若想活过一劫，便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什么代价，我并不清楚，因为我是此劫之中才诞生的生灵，上一劫的事，我只知些皮毛。但我知道，玉帝是上一劫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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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目光微凝。

“不止玉帝。如今的三清道祖、灵山的那两位圣人，也都是上一劫之人。娲皇同样是。他们各自用了什么方法度过上一劫，无人知晓。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圣人也是会消亡的。”太白金星看了林朗一眼，“娲皇便是最好的例子。她为庇佑此劫天地间的亿万生灵，以身融入天道，自此天道多了一道人道的庇护，但代价是，她自己陨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以三清和西方二圣那般的定力与心性，寻常事物根本不可能令他们动心。可这么多年来，我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想想，以三清的实力和地位，他们何必要插手人间的纷争？龙凤大劫，他们没动。巫妖大战，他们没动。可偏偏到了封神之战，三清尽数下场，斗得天昏地暗。这难道不够蹊跷？”

林朗皱眉。按照前世的《封神演义》，三清下场无非是因为天庭缺人，要签押封神榜，各教弟子应劫，因此才起了龃龉。但太白金星的言下之意，这个世界的封神之战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封神之战……究竟怎么回事儿？”林朗试探着问。

“封神大战，发生在一万多年前。”

一万多年？林朗心中一动。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封神演义》的剧情发生在大约一千年前的商周之际。一万多年，那至少是夏代以前的远古时代了。

“那场大战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参战的不仅有天庭诸神，还有人间的古神……甚至，娲皇也亲身参与了那场战争。”太白金星缓缓道，“也正是在那场大战之中，娲皇以身合道，化入天道。自此之后，天道便有了对人间万灵的庇护。”

“那这场仗，究竟谁赢了？”

“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太白金星苦笑一声，“说平局，或许最为恰当。人族、天庭、古神，各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各自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娲皇陨落。人族获得了天道的永久庇佑。而天庭……”他停了停，“天庭取得了对天地规则权柄的掌控。”

林朗若有所思：“这便是你说的‘平局’？”

“对。但这份权柄并不是无条件的。天庭虽然拿到了掌控天地规则的权柄，可天道之中已经刻入了娲皇留下的底层法则，天庭手握着力量，却必须照着那道法则行事，永远不能违背对人间万灵的庇护。”太白金星看向林朗，“这便是为何天庭坐拥三界、统御万神，却不能肆意妄为的根本原因。权柄与枷锁，从始至终便是一体的。”

他说完了。

林朗一言不发。太白金星方才说的这些东西，远远超出了他原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这个世界的封神之战竟然发生在万余年前，娲皇合道、天庭掌权、人道获庇，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格局。天庭拿到了天地的权柄，却受制于天道中娲皇留下的法则。那么太上老君和玉帝想要从孙悟空身上得到的，会不会与突破这份枷锁有关？

他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太白金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老哥今日说的这些东西，让小弟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