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不知,后来猜到了,而且也不难猜,尽管你的反侦察能力和给我们制造麻烦的水平确实很高,”银翼淡淡道,“当天晚上,‘岛津雅美’在派出所以失物招领的名义取货。”
三角初音嘴角扯出苦笑“我用雅美的证件,这样就算被盯梢,追查也只会落到雅美头上。”
“占用你一点时间问一下,你们情同姐妹,甚至胜似血亲,你竟拿她的身份做这种事?”
“我相信她会原谅我,就算她会批评我,甚至指责我,最后都一定会原谅我、照顾我,而且我没偷她的真证——我做的假证,1:1复刻,连芯片频率都同步,做得太真,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但假证丢了,在居酒屋。”她闭上眼,仿佛重回冬夜,“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喝酒,穿制服,心情糟透了,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居然喝到断片,我记得我酒量其实挺好的,不说千杯不醉,至少从来没在居酒屋这种地方喝醉过……醒来时趴在桌上,检查外套内袋,才现证件不见了。”
“我翻遍居酒屋,问遍店员,一无所获。回家再找,还是没有。第二天我就自己制作了一张了新的,流程熟得很,别说伪造证件了,伪造笔迹我都能轻松做到。”
“我以为只是丢了个假证,直到通缉令下来,橙色等级,陆军省和海军省联合签。”
“偷你证件的人,用岛津雅美的身份进了哪里?”
“不知道,只知道是‘不该进的地方’。具体地点,查不到。但海军情报本部还是派人约谈了雅美,怀疑她泄密,可惜没证据,就只能暂时搁置了,没想到后面我出事了。”
“可你确实泄密了,你自己心里有数。”银翼直视她,“三年以来,你向gTI大量兜售情报,每一份都标着高价。”
“说难听点,如果你赚到的这么多钱不需要给母亲花,我只会觉得你贪得无厌,要么是个眼里只有金钱的守财奴,要么就是拼命追求物质生活与奢靡享受的荡妇。”
她没否认。
“但你我心里都清楚,钱都给你母亲治病了,BIIBo93基因靶向药物,战前就被列入国际制裁清单,如今只能靠黑市走私,尤其是肉身携带偷渡。经过这么一番辗转,算上溢价的话,一个疗程,抵普通人十年收入。”
“是啊,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所以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买命,也可以买罪。”
银翼沉默良久,最终只问了一句
“现在,你还剩多少时间?”
她望向头顶闪烁的荧光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不多了,但够做完最后一件事,保住我自己的一条贱命。”
“好,我也只需要你有这点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卖情报的事会被现?”
“想过,迟早的事,达摩克利特之剑一直悬在脑袋上,直到现在才落下。从第一笔交易完成起,我就知道结局不会太体面。”
“你为什么不提前跑?我查过你的资金流向。三年间,你经手的款项足够带母亲离开,去任何能做BIIBo93治疗的地方,你们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但现在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你不会爱上了偷窃情报,然后倒卖的这种行为吧?这么喜欢追求刺激,还是你抱着侥幸心理?”
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
“我不能丢下雅美。”
“可你现在跑了。”银翼语气未变,“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中泛着微红
“因为现在事情爆了,通缉令一出,海军省和陆军省都会把矛头对准她——她是我的联络人,是我的‘掩护身份’,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哪怕她不知情,也会被当成共犯审讯、隔离、政治性清洗。”
“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让她的人生毁在我手上。只要我没被抓到活口,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她还能继续当她的岛津少佐,享受轻松上升的仕途,住在麹町的公寓,出席订婚仪式,过上体面、安稳、被所有人羡慕的生活,继承家族的政治资源,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说到最后,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雅美说她会想办法,她说她认识人,能帮我逃出去。有个做国际生意的朋友,能送我去一个哈夫克势力够不着的地方。”
“你就是‘朋友’,对吧?”
“我是。”
三角初音抬手抹了下眼角
“好,我们谈谈。雅美说你们要价很高,但她让我答应你们任何条件,不管是什么。看在她的份上,我暂时允许你们狮子大开口一次,之前你们反过来威胁我,已经让我感到很不适了。”
银翼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不再审视,而是近乎……评估。
“条件的事,稍后再说,先告诉我——你真正想要什么?”
三角初音愣了一下,似乎这辈子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只关心她能卖什么,能换什么,能背叛什么,眼中的防备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疲惫而真实的渴望。
“活着,让我妈活着,让我也活着。”
“还有呢?”
“没了,就这两样,已经很难了,还要劳烦各位尽力了。”
银翼点点头,从大衣内袋掏出电子钟的,地下无信号,但屏幕仍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