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比特正蹲在地上,指尖在“T仔”机械蜘蛛的关节处轻轻拨动,检查着每一条线路。
他连接上便携电源,充电指示灯亮起,微弱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牧羊人、红狼刚刚协助将最后一批伤员送上救护车,此刻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来。
他们的作战靴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出细碎的声响,汗水浸透了后背,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无名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独自靠在更远处的墙角。
他低着头,指间的匕翻转,刀刃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仿佛在打磨某种看不见的情绪。
威龙站在码头空地上,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些被看管起来、垂头丧气的阿萨拉押运官员,胸中的怒火亟待找到宣泄口。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走过去,用最严厉的措辞质问他们的失职。
“gTI的叔叔!”
一个稚嫩却熟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断了他的动作。
威龙回头,看到昨天那个被他从踩踏中救出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显得格外明亮。
“巧克力……”
小男孩小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像一根细线轻轻扯着威龙的心。
威龙一愣,随即想起来——
昨天在船舱里,他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过人家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上摸索——
战术背心、口袋……
除了冰冷的弹药、急救包和干巴巴的能量棒,哪里会有巧克力的影子。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挠了挠头,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
“小朋友,我……叔叔忘了,身上没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是一位当地长者,穿着虽然沾满污秽但质地尚好的长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风霜。
他步履有些蹒跚,但眼神却异常温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他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从长袍内袋里小心地掏出最后几块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像捧着什么珍宝,轻轻放在孩子的手心里。
“拿好,孩子。快回去吧,妈妈该担心了。”
小男孩紧紧攥住巧克力,指节都泛白了,却摇了摇头,小声道
“妈妈在医院……陪弟弟。”
长者眉头微蹙,轻声问
“弟弟怎么了?生病了吗?”
小男孩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捡了一个打火机……然后……就炸了……”
比特的手顿了一下,机械蜘蛛的嗡鸣声仿佛都停了;
牧羊人、磐石和红狼的脚步也停住了,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复杂的痛楚取代;
无名的匕在指间停住,寒光凝固在空气中。
威龙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出“咔咔”的声响。
他清晰地回忆起,哈夫克占领军在过去是如何丧心病狂地在村庄、道路布撒各种诡计地雷——
那些被精心伪装成手表、玩具、钢笔、甚至是彩色打火机的杀人装置,对充满好奇心的孩子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五颜六色的外壳下,隐藏的是瞬间夺走肢体、甚至生命的残酷,而活下来的,也将终生被痛苦和阴影缠绕。
长者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沉默地取下自己手腕上一块看起来还值点钱的手表,又掏出身上所有皱巴巴的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