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细微的抗拒,在他平静的目光里无声消散。
她任由他握着,手指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跟在队伍后面。
他的掌心干燥,热度透过作战服粗糙的布料传来,驱散了皮肤上最后一点寒意。
她悄悄用指尖,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力道很轻。
黑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作为回应。
他们花了几分钟时间,来到了餐厅辟出的独立区域,白色桌布铺在长条桌上,干净得晃眼。
空气里全是勾人的香味
烤肉的焦香、寿司醋饭的微酸、浓汤的热气腾腾……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造反。
菜上得飞快。
焦糖色的肋排油亮诱人。
精致的寿司拼盘色彩斑斓。
巨大的战斧牛排还在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作响,油花四溅。
奶油蘑菇汤冒着浓郁的白气……
没人客气,这几天他们连续跨了几次国境,跋涉这么久,都没能好好吃上饭。
哪怕是在尼古拉那里,连饭也没能蹭上,反而还得再打一架。
刀叉碰撞,咀嚼声四起。
压抑了太久的食欲,在安全的环境里爆。
赵将军没来。
代表他的是何成军士长。
笔挺的制服,红色肩章像凝固的血。
他站在主位前,面容冷硬如铁。
“诸位。”
声音嘶哑,像砂石摩擦,“我代表战区司令部。感谢你们的贡献。你们的血汗,指挥部记得,战区记得。这顿饭,应得的。”
他停顿一秒,帽檐下的那片黑暗扫过每一张油光光的脸,“再接再厉。恪尽职守。完毕。”
他举起水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坐下之后,拿起刀叉。
切割牛排的动作精准、高效。
咀嚼,吞咽。
像是在执行补给程序。
很快,盘子空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威龙和附近军官微微颔,同时敬礼。
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离开喧闹的餐厅。
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就是“判官”何成。
他要去保加利亚,那里还有羁押候审的逃兵,等待着他的“审判”。
他的战场,从未停歇。
餐厅里依旧热火朝天。
笑声,碰杯声,食物的香气。
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战士们,贪婪地攫取着这短暂的、属于生者的烟火气。
明天?
贝尔格莱德的仇恨?
未知的前路?
都被这温暖的饱足感暂时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