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赵家通过县里的关系,直接绕过了村镇,拿到了“合法”的承包文件。镇长拍着李军的肩摇头“老李啊,不是我不帮,这回……撞上铁板了。赵家,你们惹不起。”
渭城赵家,方圆百里真正的“坐地虎”。
早十来年,赵家出了个在县委跺跺脚地皮颤的人物,从此家族一路蹿升。二十年深耕,政商两界都是他们的人。
政界最高的到了省里,是正厅;商界最阔的家产几千万,在渭城是天数。
在渭城人眼里,赵家是遮天的大树。出了渭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地方,赵家就是王法。
七八年前,有能耐的子侄陆续往外走,留下的多是守着祖荫的。可县里要害部门、赚钱的行当,依旧处处是赵家的影子。
市政工程有赵家的份,交通局里姓赵的说话比局长管用,街上跑的奔驰宝马,十辆有七八辆是赵家的。
这次赵家撕破脸要拿下白龙山,根子在省城那位赵厅官身上。
他正值关键时候——上去就是副部,上不去就到此为止。
他结识了个风水先生,先生看了他的八字和住宅,说要看看祖坟风水。
话说得玄“一坟二房三八字,祖坟才是根本。您能到今天,说明祖坟有力。但想再进一步,非得调理不可。”
厅官自己不便出面,委托给渭城的堂兄。风水先生在渭城周边转了半个月,最后手指一点——正正点中白龙山。
老四司尚道是昨天后半夜赶回来的。
他在渭城接土方工程,也算地面上的人物,脾气比大哥火爆。
一听这事,眼珠子当场就红了,从厨房摸了把尖刀别在后腰,单枪匹马闯到赵家大宅门口,指着门房“告诉赵老虎,白龙山我们司家葬定了!敢拦,敢动我们祖坟一指头,你们赵家埋在山上的祖宗,也别想安稳!”
这是明摆着的威胁不让埋,就刨你祖坟。
消息传回赵家,反应不一。
上年纪的皱眉头,知道司尚道这种在灰色地带混、手下有帮敢拼命兄弟的人,逼急了真敢咬人——听说早年争工地,手上沾过血。
可年轻气盛的几个赵家子弟满脸不屑。
在他们看来,家族蛰伏太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唤了。一个土方包头,一个破村长,能让赵家让步?笑话!
没请示省城厅官,赵家几个老人私下找司尚喜,谈了个折中方案山上可以留司家的坟,但只许司家一家,村里其他人的必须迁走。
司尚喜咬牙答应了。
谁知一天后,省城厅官知道了这方案,勃然大怒,电话打到渭城侄子手机上,语气冰冷“我们赵家买的山,凭什么让别人沾光?风水先生说了,那山的气运,只养一姓!只许埋姓赵的!”
接到这电话,留在渭城的赵家少壮派像打了鸡血。
他们早就憋着劲,觉得家族这些年太低调,什么蝼蚁都敢碰一碰。厅官的态度,给了他们底气。
“必须让那个姓司的包头,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家族实力!”
几个赵家年轻人在饭局上拍桌子。
就在赵家少壮派讨论如何对付司家时,司家正在安排明天出殡的具体事宜。
司尚喜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开口
“日子……请先生看过了,明天巳时出殡,上山。”
他目光扫过弟弟妹妹们灰败的脸,心里酸楚“咱爸……当了一辈子老实农民,没吃过几顿好的,没穿过几件像样的……”
话没说完,自己先哽住了。
司明红眼泪又往下掉,低声哭起来。
司尚道紧握拳头,额角青筋直跳。
司明远垂下头,肩膀垮了。李明和张秀琼别过脸,悄悄抹泪。
屋檐下的空气,沉得人喘不过气。
司尚喜用力吸吸鼻子,打起精神“爸……其实喜欢热闹,爱面子。只是我们没本事,没能让他挺直腰杆……他也没怪过我们。现在,眼看日子刚有盼头,人却……”
他顿了顿,把涌到喉咙的硬块咽下去。
“他既然喜欢热闹,那咱们就尽最大力,给他办得风光、办得热闹!让爸走得体面!”
他看向弟妹们“明红,明远,尚道,把孩子们都叫回来。亲戚朋友,能通知的都通知。还有,你们在外头认识人多,看看能不能借到好车……咱们凑个车队,风风光光送爸上山。”
李军第一个点头“大哥,你放心。”
他走到屋檐角落,先给女儿李欣欣打电话“欣欣,爷爷走了,明天出殡,你请假回来。”
挂了电话,翻开通讯录,一个个打过去。
“老张,是我,李明……家里老人走了,明天出殡,想借辆车撑撑场面……对,白龙村……”
司尚道也摸出手机,打给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声音严厉“不管你有啥事,马上滚回来!你爷爷没了!”
挂了儿子电话,他开始联系那些平时喝酒的“朋友”,语气硬邦邦“老五,我爹走了,明天上山。你来不来?”
司明远沉重地点头。
他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电话接通,女儿的声音传来“爸?”
司明远喉咙一紧,半晌,才嘶哑着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