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又重头看了一遍。不对。不是案宗的问题。是这个案子本身有问题。再看一遍后,于大章又发现了一个疑点。对方是如何获知这些老人电话号码的?不仅如此,对方连老人们家庭成员的信息都一清二楚,如果没有掌握这些资料,也不可能冒充成功。最令于大章费解的是,犯罪分子竟然还锁定了范围。因为所有上当受骗的老人无一例外全都住在宏口区。总结起来就是:犯罪分子不但获知了受害人的详细信息,还做到了精准定位。“电话录音有吗?”于大章问道。“有。”刘哲点点头,随即拿出一张光盘,放进光驱:“这里面有三段对方打给被骗老人的录音。”说着,他将桌上的耳机递了过来。于大章接过后,戴在耳朵上。很快,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爷爷,我是小龙,我开车撞人了,对方说不给4万医药费就报警抓我,您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他们会骂死我的!”最近没有免费发鸡蛋的这套话术够严谨的……于大章只是听了对方开头的这段话,就断定这是个有脑子的。一句废话都没有,整段话里全是干货。开口就叫“爷爷”,光是这个称呼就足以降低老人一半的警惕性,然后立刻说明自己身份,紧接着就是出车祸要医药费。衔接紧密,根本不给老人思考的时间。再使用“报警被抓”这样带有恐吓性质的话术,使得老人们因为担忧晚辈安危而陷入慌乱之中,从而丧失基本的判断能力。最后那句“别告诉我爸妈”,则是防止老人去验证。如此简短却又环环相扣的一番话下来,把老人们可能采取的一切应对措施都扼杀在了摇篮里。其实这就是在洗脑。一旦洗脑成功,就算是旁边有人提醒这是在诈骗,老人都不会信。这段录音里的老人显然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他在听到骗子的话后,立刻问道:“你嗓子怎么了?”对方立刻回答道:“太着急,喊哑了。”这是高手……于大章能听得出来,打电话那人是故意在压着声音说话。显然在打电话之前,对方就想好了怎么应对声音上的问题。如果哭腔不能掩盖声音上的差别,就用“嗓子哑了”的借口蒙混过去。果然,老人慌神了,立刻问道:“钱怎么给?”于大章光是从语调上,就能听出老人心里的急躁。废了,洗脑成功。到了这一步,骗子基本就得手了。“我让我同学小张到您家去拿。”对方答完后,还不忘补充道:“他现在已经出发了,您赶紧把钱准备好,晚了我就要被带走了!”至此,将耳机摘下,看向刘哲问道:“那些上门取钱的人抓了吗?”“没有。”刘哲有些无奈地答道:“那些老人住的地方全都是一些老旧居民楼,不但没有监控,环境还很乱,过往的行人也多,所以做不到逐一排查。”这大概也是对方敢于上门取钱的原因之一……于大章在脑中分析着。上门取钱还有一个好处:现金交易难追踪。而且连洗钱的步骤都省了。“画像了吗?”于大章又问道。“画了。”一说起这个,刘哲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愁容:“只是还原度太低了,那些老人的记忆力本来就差,再加上心急,因此很少有能说清对方相貌的。”“后来我们请了心理咨询师过来,帮助老人回忆,但效果还是不理想。”他皱起眉头,继续抱怨道:“还有,咱们这边的画像师水平也有限,遇到复杂情况,直接就麻爪儿了。”呦,刘队还会东北话……于大章一听到“麻爪儿”这个词,倍感亲切。专业上的事就是这样,有优秀的,自然也有平庸的,不可能每个警局都有刑侦八虎。再说画像找人是个细致活儿,不是谁都能够干得来的。有时候画像师的水平很高,但目击者回忆起来的内容很有限,这种情况依然不能保证还原度。有点想那两个人了……于大章脑中不自觉地冒出了叶智羽和夏彬的身影。“你认识水平高的画像师吗?”刘哲顺嘴问道。“不认识。”于大章摇摇头:“在松海,我的人脉可比不上你。”其实这也是实话,他一个刚入职一年的刑警,人脉方面自然不如刘哲这个大队长。而夏彬是s省的,不是松海这边的人。况且于大章也没打算找夏彬帮忙,大家都有自己的岗位,总不能遇到个案子就要麻烦别人。就连叶智羽他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找来帮忙,不是特别大的案子,能不用就不用。“现在案子卡在哪了?”于大章问道。“线索断了。”刘哲回答道:“由于这起案子没有转账记录,所以只能追查上门来取钱的人,可那些人既没有影像记录,也没有什么共同点,这让我们无从下手。”这确实挺麻烦……于大章对于这一点也很费解。这么多起诈骗案,上门取钱的人竟然每次都不一样。如果他们都是犯罪分子,那这个团伙的规模简直不敢想象。在国内,即使是团伙诈骗,人员也基本不会超过五人,不止是容易暴露,这里面还有一个分赃的问题。团伙人多了,所分的赃款自然也就少了,很多团伙就是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内讧的。“他们是怎么获得这些老人家庭详细资料的?”这也是于大章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这些老人没什么机会向外透露自己的家庭信息,就算透露过,对此也能有印象。可案宗里却没有记录犯罪分子是如何做到的,这就说明二大队没有查出来。“我们仔细问过那些被骗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