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的多了,很容易被死者家属发现。”“结果这次还没将骨灰凑齐,火葬场就被查了,火化工也被抓了。”剩下的事,于大章都知道了。在册的遗体数量对不上,也没有相应的骨灰,殡仪馆只能另想办法。而存放尸体的地方,除了殡仪馆就只剩下太平间了。“他们为什么不用动物的骨灰替代?”于大章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反正都烧成灰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你当是烤全羊呢!”说话的是钱程,他是代表技术科那边过来开会的。因为和于大章很熟悉,所以他说话也没什么忌讳,直接就开怼:“温度达到800摄氏度以上,才会彻底分解和燃烧尸体中的有机物质。”“火葬场使用的是特殊火源,能够达到指定温度。”“相比之下,就算使用汽油燃烧,都不足以烧毁尸体中的组织。”还得是专业人士,连这个都懂……于大章被钱程怼了,不但没生气,反而感觉思路更清晰了。前世他曾参与破获过一起凶手案。凶手将人杀死后,拉到一处荒地进行焚烧,企图毁尸灭迹。当时的现场他也去了,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就像是焦炭一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凶手供述,他整整烧了三个多小时,即使这样也没将尸体烧成灰。究其原因就是温度不够。所以骨灰也不是想烧就能烧出来的。“就不能把动物的尸体拉到火葬场去烧吗?”于大章继续提出疑问:“这样就可以烧成灰了,敲碎磨成粉后,谁也看不出来。”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就连李钧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抬杠是不是?把动物的尸体拉进火化间,傻子都知道要干什么。烧小动物没有用,只有烧猪牛羊这样的动物才行。这种体型的动物尸体根本就藏不住,除非火葬场的监控摄像头是摆设,否则拍到了就是直接证据。“我的意思是,将动物尸体拆解,然后一点一点带进去。”于大章被众人盯的浑身难受,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样就能瞒过监控进入火化间,据我所知,火化间里面是没有监控的。”他之所以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就是在排除一切合理性怀疑。所有疑点都要在结案之前解释清楚,这是证据链完整性的最高要求。“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钱程太了解于大章了,不将事情弄明白,他是不会罢休的。“就算能将动物的骨骼带入火化间也没有用。”“首先,操作焚化炉是有记录的,不是你们家羊肉串炉子,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而且遗体火化的档案保管期是五十年,想拖时间将记录销毁都不可能。”“其次,虽然骨灰被火烧过,只剩下一些无机盐,无法检测dna,但还是可以分辨出是否是人骨。”这回于大章听明白了。用动物替代的方法根本就不可取,漏洞太多。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火化工被抓后,殡仪馆想到的解决方法就只有偷尸体了。确实,想瞒过刑侦的调查,也只有这个方法是最直接、简单而且有效的。既然这样,那四具遗体……于大章看向昨晚负责审讯的警员:“被偷的遗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那名警员无奈地摇摇头:“被当做无名尸焚烧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一套都懂坏了,找不回来了……于大章立刻意识到不好。那四具遗体一旦被焚化,就再也无法从中检测出dna信息。这意味着无法再分辨清楚,到底哪个骨灰属于哪位死者。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们知道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试想一下。警方面对着悲痛欲绝的家属们,劝慰似地说道:“眼前这四个骨灰盒里装着的,便是你们的亲人,已经分辨不出谁是谁了,你们随便挑选一个吧。”换做是谁也不能同意啊!只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能够选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而选错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从此之后,家属们年年祭拜的,很可能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们花费重金购置的墓地,最终安息其中的或许是另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的骨灰。这样的事谁能接受?那心得多大。不过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四个字:将错就错。既然检测不出来了,四个骨灰随便分给那些家属们。不用挑选,就硬说是他们亲人的骨灰。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分辨。这样处理,虽然有些不太厚道,但至少可以平息这场风波,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和失控。“那个……”于大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从殡仪馆运走的尸体,去向和用途审出来了吗?”具体怎么对家属交待,不需要他来操心,局里会做好善后工作的。这样的事,他也不想参与其中。毕竟有些时候,出于整个局面的综合考量,确实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才行。而于大章,不想撒这个谎。“没审出来。”那名警员一提到这个,不免有些沮丧:“殡仪馆所有在编人员都被问过这个问题,结果他们全都说不知道。”“据他们供述,只有副馆长知道内情。”“尸体具体是如何交易和运输的,都是副馆长一个人在负责,就连馆长也不清楚。”嘴可够严的……于大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二十多人的团伙作案,最关键环节居然只有一个人知道。“副馆长没抓到?”昨天还没审到那一步,于大章就已经回去了。而且涉案的人员过多,确认身份也需要一个过程。“人倒是抓到了,昨天的抓捕中,就将殡仪馆的副馆长带回来了,已经做了身份确认。”那名警员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对他的审讯不太顺利,他承认有倒卖尸体的行为,但拒不交代尸体的下落。”没上手段吗……于大章不认为一个殡仪馆的副馆长能扛住刑警的审问。更何况这是一起有组织犯罪。那个副馆长应该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拒不交代尸体的下落?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于大章大脑快速运转着,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快速过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两个可能:1,他在为下家拖延时间。一旦下家知道殡仪馆出事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进行潜逃。如果成功逃脱,那这条线索就断了。可问题是,那个副馆长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