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风露消,玄机城区内一处毫不起眼的破败酒楼周遭一片死寂。
一辆影兽车驾于暗巷之中兜兜转转,最终驶入一处地下通道。
车轮滚滚却悄无声息,车驾即将彻底隐入暗影的刹那,一道身着粗布麻衣的驼背乞丐陡然自车厢后侧翻落而下。
脚掌轻轻点在冰冷黑石地面上,未曾出半分声响。
他脊背佝偻,满头乱遮住大半张脸,浑身沾满尘土污渍,看着便如同寻常乞讨度日的流民。
可那双半眯的眼缝之中,却掠过一丝阴沉沉的幽绿微光。
影兽车驾不曾停顿半刻,顺着通道继续向地下深处驶去,转瞬便消失在沉沉黑暗里。
驼背乞丐抬手拍去衣襟上的浮尘,原本佝偻的脊背稍稍舒展几分。
他抬眼望向破败酒楼周遭,数道同样乞丐装扮的人影或蹲、或躺、或闭目盘膝,错落在院落各处。
往来途经路上的行人眸底满是嫌弃,纷纷绕路避开,嘴里暗自低声念叨
“真是晦气,大清早便撞见这群叫花子。”
“这处地界都快落成乞丐窝了,城管执法队竟也不出面管管,着实影响街面形象。”
路人匆匆快步走过,谁也不曾多想,只当是一群流离失所的穷苦流民。
哪里知晓,眼前这一众衣衫褴褛之人,皆是逆命会安插在此地的岗哨暗桩。
驼背乞丐左掌心端着一个豁口瓷碗,右手拄着一根烂木棍,颤颤巍巍缓步行至院落门口。
他眸光扫过四方,眼底一缕极淡的绿芒一闪而逝,秘术传音的语气里满是急迫
“诸位香主,贾少主与甄统领可还未曾下楼?”
周遭散落的一众乞丐尽数有所感应,一个个眼皮微抬,余光悄悄落在他的身上。
靠在断墙根下一名披头散的暗桩嘴唇几乎未曾开合,同样以秘术回应,传音里裹着几分不耐烦
“呦,赖驼子,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杜郁香主昨日遭难,倒是让你趁机捡了天大便宜。
怎么,整座玄机城的差事都全然落入你手中,还不满足?
降下这般天大的机缘,不在外好好办差,跑来少主这处秘密居所作甚?
何况,你还未曾晋升香主,还仅是一介小小香客!
此地,哪里是你有资格随意踏入的?”
赖驼子握着木棍的手掌猛地一紧,豁口瓷碗的瓷边硌得掌心生疼。
压在喉咙里的怒意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依旧以秘术传音,声音急促而凝重,没有半分争辩闲扯的心思。
“韦香主,请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虽是杜哥一手提拔,但往日绝没有觊觎他手中半分权柄!
杜哥被墨鸣那群阴险狡诈之徒设计关入大牢,至今生死不知,我心难安!
昨日若非我身负要务,必然会随七十二兄弟同去!
就算遭难,我也甘愿同兄弟们一道赴死,绝不会苟活在此处捡什么便宜!”
一股压抑的戾气自他体内隐隐翻涌,眼缝间幽绿光芒明暗不定,却依旧牢牢克制,不敢泄露半分异常灵息引来周遭路人。
“眼下并非计较位次、猜忌人心的时机!
我方才自八荒灵食巷飞赶来,诸多麾下香童、香客正尾随墨鸣一行,绝不会耽搁半分差事!
若非诸多秘讯传至诸位勾魂使大人处,迟迟未得回应,我又怎会放下差事亲自赶来此地!
如今局势危急,我只能将手上攥着诸多秘讯情报急于亲自呈递给少主!
尔等莫要因门户尊卑、私怨猜忌,误了全盘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