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穹顶大日缓缓攀升,晨风裹挟着处暑的热浪扑面而来,可刘光满、费昭万、闫世路、曲名州四位家主,却齐齐心底寒,暗自打了个冷颤。
直至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何为高处不胜寒。
世人只见他们身居高位、受全城敬仰,却不知这般权位荣华之下,是万丈悬空的危局。
世家基业看似固若金汤,可只要一步行差踏错,便是大厦将倾、族运崩塌、满门倾覆的凄惨结局。
数代先祖呕心沥血积攒下的赫赫家业,数万族人的性命前程,竟能毁于一群小辈的私心妄念、野心作祟,悬于一线之间。
五家之贾宝誉,素来低调谦和,常着布衣行走街巷,与凡俗百姓打成一片,毫无顶层权贵的倨傲姿态。
他行事沉稳老道,谋算深远,是五族上下公认的定海神针,名下产业遍布玄机城核心地界,声望冠绝万路州。
往日每逢风波变局,无论大小轻重,皆有贾宝誉居中权衡利弊、定夺大局,替五家稳住底盘、拿捏分寸。
他心思缜密、眼光卓绝,总能提前预判风险、规避祸端,让五家在他执掌的数十年间安稳无虞、蒸蒸日上。
可如今,这位唯一能镇住全局的主心骨,闭关苦修、避世不出,将这一团烫手棘手的乱局,硬生生丢给了余下四人。
刘光满城府深沉、视野开阔,专精宗族内务治理。
统筹全族人事人脉、调度各方资源、调和支系矛盾,将繁杂琐碎的族内脉络梳理得滴水不漏,稳稳维系家族世代荣光。
费昭万明察秋毫、勤恳务实,行事端正磊落。
执掌五家文脉传承、典籍祖训,勘定宗族功过、记录世代兴衰,守着五家立足之本、血脉根基。
闫世路刚烈果决、胆识过人,常年奔走万路州内外商道、边境关隘。
一手打通五家跨域通行脉络,统辖全部商队运力,借商旅路网布设域外耳目、搜集异地情报,保五家商贸常年畅通无阻。
曲名州谨慎持重、稳扎稳打,坐守玄机城五族核心治所。
专职对接州府各级官吏,周旋官场规矩,经营民间声望,让五家名门根基深深扎根属地,声名遍布全州。
四人各司其职、各擅胜场,资历相近、权势对等。
平日各司一事尚且安稳,可一旦遭遇这般颠覆根基的重大危局,便只能相互商议、彼此制衡,始终无人能够一锤定音、彻底镇住局面。
方才密议看似定下万全对策,可众人静心回想,依旧处处皆是破绽,步步皆属被动。
费昭万望着空落落的主位,眸底浮起一抹怅然与忧虑,低声叹道
“往日只知执掌世家风光无限,今日方才看透,这满身荣华之下,皆是万丈深渊。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等接手家族权柄,安逸了数十年,正是印证的那句古话,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月之盈亏,天之不常。”
“多说无益。”
闫世路摆了摆手,眉宇间犹有未散的后怕,一股悍然戾气自周身漫开
“贾宝誉这老小子闭关苦修,将偌大贾氏扔成一盘乱棋,也把我们四家拖入这滩浑水。
待到他破关而出,这件事,总要与他好好清算。
纵然他天赋卓绝,堪称我们五家历代最为出类拔萃、有望踏入宗师果位之人,也不能置其余四族的生死于不顾。
我等族中老祖皆潜心问道、无暇理会俗务,可一旦到了族群生死一线的危机时刻,还怕他们不出山?
我们五族纵然没有一位宗师老祖坐镇,可数十位结脉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当真将我等逼急了,那便拼着鱼死网破,也绝不能沦为逆命会的走狗!”
“闫兄,慎言!”
刘光满眉头骤然紧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飞快扫过厅堂敞开的落地窗,压低声线开口阻拦。
“鱼死网破,谈何容易。
一旦调动族中全部修士,便是公然撕破脸面。
逆命会潜藏暗处,而州府城防军、荡魔卫就在城内。
真掀起厮杀,最先倾覆的反倒是我们五家。
那些闭关老祖,纵使天赋寻常,却也一心求索大道。
若非宗族行将覆灭,绝不会轻易踏出闭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