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姥姥没急着答,只是静静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玉器——温润、专注,又透着说不清的深意。
宫新年被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摸了摸领口:“……您老这么瞅我,是……我衣服脏了?还是头发乱了?”
“哈哈哈,”榕姥姥笑出声,眉眼舒展,“你这孩子,真逗。
我哪是看衣裳,是看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可头一回见像你这般——灵气透骨,像天边刚凝出的云气,不染尘俗。”
宫新年:“……”
这夸得,他都不知道该接话还是该捂脸。
她接着道:“我膝下养了几个姑娘,个个儿都是人间绝色,可站你身边……哎,差远了。”
宫新年喉咙发干,只能干笑:“您老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赶考的,哪有那么玄乎。”
榕姥姥摇摇头,拐杖轻点地面:“这不是抬举,是实话。
而且……”
她忽地抬头,目光如钩:“你来这儿,怕不是巧合。”
宫新年呼吸一滞,心口咚咚直跳。
他强撑着扯出个笑,声音却有点发虚:“您……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榕姥姥不答,只是轻轻一笑,像月光落进了茶碗里。
“行啊!”榕姥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咱家七个孙女,个个都是大姑娘了,可一个都没嫁出去。
这儿偏僻,连个像样的后生都难找,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我这心里头急得跟猫挠似的。”
“今儿一见你,嘿,我这心啊,立马就踏实了!你这身板、这气度,一看就是正经人。
别急着走,咋也得多留几天,咱好好唠唠,看看哪个丫头能入你眼,直接把喜事办了,省得我半夜还数星星琢磨这事。”
这话一出,宫新年差点被茶水呛住。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拱了拱手:“老奶奶好意,我心领了!可天都快黑了,我记着不远处有户人家,实在不敢多打扰,得赶紧去投宿了。”
他心里嘀咕:咋女妖怪一见男人就跟没见过似的?这都第几个了?
“哈哈哈——!”
一声爽朗大笑突然从天而降,震得凉亭的瓦片都在抖。
宫新年猛地抬头,只见云层里飘下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衣袂翻飞,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定睛一瞧——我靠?这不是前两天拄着拐、走路哆嗦、差点被驴踩的王老汉吗?
这会儿,人家哪还有半点乡下老农的模样?仙风道骨,浑身透着松柏的清气,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这老东西,今天总算干了件人事儿!”榕姥姥笑骂。
王老汉捋着胡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那可不?我王槐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正!纯!根儿正苗红!”说着转向宫新年,“小子,还认得我么?”
宫新年眯起眼,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他妈……是槐树成精?!
他越想越后背发凉——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古稀老头能种两亩地?还天天拄拐?现在一瞧,分明是棵树化了形,装得比真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