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这活儿,说白了就是跟山里的活物结了死仇。
你杀得越多,债就越重。
那些没脑子的野兽也就算了,可要是碰上开了灵窍的——猫成精、狐狸修道、老獐子成仙——哪能容你逍遥?因果轮转,迟早要还。
难怪这老汉这些年不再进山,改种地了。
命保住了,可魂儿,怕是也跟着儿子们一起埋山里了。
饭吃完了,太阳都快偏西了,宫新年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听老汉提了那棵千年老树,他心里头的痒痒劲儿,瞬间窜到了脑门顶。
王老汉看他磨蹭,忍不住干咳两声,语气软了点:“相公啊,这天色眼看就暗了,山路可不等人。
晚了,那林子……就不是人能走的了。”
宫新年咧嘴一笑,摆摆手:“王老,您还不了解我?我就爱吃这一口——越邪门儿越上头。
这树仙的传说,我今儿要是不亲眼瞧瞧,回去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哎哟我的祖宗!”王老汉一听,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可别作死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下半辈子还怎么见人?我可真当不起这个罪过啊!”
宫新年拍拍他手背,一脸淡然:“您老放宽心,我又不是傻子。
真碰上那些玩意儿,我自有分寸。”
“你有啥分寸?”老汉眼睛瞪得溜圆。
“我跟你说啊,”宫新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万物相生相克。
妖魔鬼怪厉害,可也怕克星。
我在一个山庙里,跟个穿灰袍的老道学过两招——能画符、能镇煞,遇事念句口诀,连鬼都得绕道走。”
王老汉半信半疑,上上下下打量他,跟看个疯子似的:你这细皮嫩肉的,说话倒像模像样,可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得倒,还降妖?怕不是拿符纸糊墙用的吧?
他使劲摇头:“不成!你要是非去,我陪着!我虽然跑不动,可这山里哪块石头会咬人、哪条小路半夜有雾,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指明白。
你就当我是个引路的拐杖,行不行?”
宫新年心里嘀咕:带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头?真遇上啥玩意儿,我还得分心护着他,麻烦。
可转念一想:你不答应,他铁定赖在这儿不让你走,明天一早还得多跑一趟。
“行吧,”他叹口气,“您跟着,我不拦。”
说走就走。
王老汉走得慢,一步三喘,宫新年不得不架着他胳膊,一步步往前挪。
可老头没喊一句累,也没骂一句天。
走了快半个钟头,林子才越来越密,树冠交错,天都暗了半截。
老汉指了指前方:“就是那儿——树仙。”
宫新年抬头,一愣。
眼前这棵榕树,树干得十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枝桠直插云霄,像撑起了整片天。
树叶泛着青绿的光,风一吹,居然隐隐有铃铛般的声响。
他眯眼一瞧——法眼开处,整棵树周身缠着层层灵光,像披了层金纱。
树根下,连野草都结出了淡紫色的小花,一朵朵发着微光。
这哪儿是树?这是活了千年的“老神仙”!
而且,不止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