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驻防营房角落,两名来自不同异族的反抗军中层将领,趁着值守空隙,避开耳目,低声吐露着心底的懊悔与惶恐,语气满是颓丧。
其中一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苦涩与悔恨,声音压得极低。
“唉,早知道是这般结局,说什么我都不会跟着起兵叛乱。现在回头想想,帝国统辖下的日子,哪里有半点不好?安稳、富庶、无战乱,族群代代安稳繁衍,远比现在舒服百倍。”
身旁另一人满脸愁容,紧绷着眉眼,连连附和,语气带着深深的后怕。
“谁说不是呢?当初被口号冲昏了头脑,以为反叛就能换来真正的自由,到头来不过是自寻死路。”
他迟疑片刻,眼中浮出一丝卑微的奢望,试探着低语。
“你说……我们现在主动归降帝国,还有机会吗?帝国会不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不好说。”
前者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忐忑。
“没人知道帝国现在的底线,也不清楚中枢对待叛乱族群的态度。若是帝国铁了心要清算到底、绝不接受投降,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不接受投降?”
另一人闻言心头一寒,声音不由得发紧。
“那我们最后的下场,就只剩两条路,要么拼死突围,赌命逃出帝国疆域,从此漂泊星海、无家可归。要么困死在这里,等着帝国总攻清算,全员覆灭。”
“大概率是这样。”
最先开口的将领满脸颓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但我话放在这里,等到帝国大军发起总攻的那一刻,只要对方愿意接纳投降,我第一时间带着麾下族人放下武器归降。乱世之中,虚名野心都是虚的,活着,才是最实在的。”
“也只能这样了。”
同伴长叹一声,满心唏嘘又满心无奈。
“到时候只能看局势随机应变。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跟着那几个提前抽身逃离的文明一起走,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细碎的私语在角落悄然蔓延,没有激昂的战意,没有反叛的信念,只剩下无尽的懊悔、惶恐与求生的算计。
不止是他们二人,这样的心态,早已如同瘟疫般蔓延在整个反抗军内部。
看似依旧抱团死守的叛军阵营,内里早已人心涣散、裂痕遍布,只需一场总攻,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二人口中那少数提前抽身、安然离去的文明,是当初希奈斯超星系团乱世之中,为数不多保持清醒、守住本心的文明。
半年前叛乱初起,莫思马率领反抗军四处煽动裹挟全域异族文明站队附逆,八成族群被独立、自由、自治的虚妄口号蛊惑,头脑发热、跟风起事,义无反顾投身反帝国阵营。
唯独寥寥数个异族文明,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场叛乱的荒诞与不自量力。
他们深知希黎帝国疆域稳固、战力无敌,区区一片羁縻星域的本土势力,根本不可能抗衡庞然大物般的帝国中枢。
因此自始至终,他们态度坚决、立场清晰,拒不加入反抗军,绝不参与叛乱割据。
在全域文明纷纷站队割裂的关键节点,这批清醒的异族文明当即果断决策,全员收拾族群基业,集体撤出希奈斯超星系团核心星域,主动跨越星域航道,向帝国驻防部队投诚、报备立场。
帝国向来奖惩分明、理性治域,从不牵连无辜、苛守良民。
对于这批恪守本分、拒逆从正的异族文明,中枢不仅没有半分为难,反而予以安抚接纳。
帝国专门划出几片环境安定、资源充足的备用星系,安置他们全族迁居,保障其族群存续、民生发展、文明传承,让他们依旧在帝国的秩序庇护下安稳繁衍生息。
那也是希奈斯超星系团所有文明最后的、唯一的退路。
在叛乱彻底成型、战局彻底固化之前,所有异族文明都拥有一次自主抉择的机会。
不愿叛乱、不愿与帝国为敌的族群,皆可跟随中立文明撤离星域,换一方疆土、继续安居在帝国管辖之下,保全族群安稳。
可机会摆在眼前时,绝大多数族群都被一时的野心与煽动蒙蔽双眼,心存侥幸、妄图搏一场虚无的独立霸业,毅然决然放弃了退路。
最终留守希奈斯超星系团、被困于这片星海囚笼之中的,无一例外,都是当初主动选择举起反旗、决意对抗帝国的族群与兵力。
时至如今,四个月的围困耗尽了所有人的锐气与野心。
亲眼见证突围无望、前路漆黑,再对比那些安然迁居、依旧安稳度日的同族,留守的大量中层将领与普通族群民众,心中早已翻涌起无尽的悔意。
他们终于幡然醒悟,所谓挣脱束缚的自由,不过是一场致命的骗局。
曾经帝国治下的安稳富庶、无争无乱,才是最难得的太平光景。
可一切为时已晚。
从他们当初毅然选择举起反旗、背离帝国秩序、割据疆域作乱的那一刻起,他们的退路,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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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给予过全员选择的机会,是他们主动放弃安稳、投身叛乱,站到了帝国的对立面。
世间从无反悔重来的乱世机缘,更没有纵容叛党的宽恕特例。
纵然此刻全军人心惶惶、人人心生悔意,纵然无数人暗自期盼投降求生,也早已没有回头之路。
他们唯一的结局,只能静静等待帝国即将降临的雷霆清算。
…………
跨星域远航数日,连绵无尽的星海舰队终于驶出空间跃迁航道,稳稳抵达希奈斯超星系团外围预设战区驻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