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推子有些钝了,偶尔会夹一下头,有点疼。
但万兴旺一声没吭,反而觉得这感觉特别踏实。
镜子里,那个原本还有些野性的猎户,在马大娘的手下,一点点变得规整,变得精神焕。
……
此时此刻,万兴旺的那个小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屋里烧着火炕,暖烘烘的。
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户上,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孙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脸颊上带着一抹天然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陈秀兰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把木梳,轻轻地给小女儿梳着头。
所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梳着梳着,陈秀兰的手就慢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娘,您怎么哭了?”
孙艺从镜子里看到了母亲的泪水,心里一酸,连忙转过身来。
陈秀兰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
“娘这是高兴,高兴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孙艺的脸蛋。
“看看咱家小艺,打扮起来多俊啊。”
一旁的孙颖也在帮忙整理嫁衣,听到这话,笑着插嘴道
“那可不,咱家小妹本来就是美人胚子,这也就是平时干活没收拾,这一收拾,比那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呢!”
陈秀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是经历了岁月沧桑后的感慨。
“唉,一转眼,这半年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想当初,咱们还在劳改队里受罪,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那时候娘就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是不是要连累你们姐妹俩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说着,陈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孙颖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过来握住母亲的手。
“娘,都过去了,咱不提那些不开心的。”
陈秀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大女儿和小女儿的手,用力地攥了攥。
“是啊,都过去了。”
“所幸啊,咱小艺命好,遇到了个好女婿。”
“这兴旺,真是咱们家的贵人。”
“不仅治好了大女婿的瘫痪,还硬生生把我和你爹从那个泥潭子里给捞了出来。”
“如今看着你们姐妹俩都找到了心爱的人,都有了好归宿,娘这心里啊,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老孙家,也该是时候享福了。”
屋里的气氛温馨而感人,母女三人说着贴心话,那份亲情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孙大海搓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有些纠结的表情。
他看了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又看了看眼眶红红的老伴,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老婆子,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秀兰斜了他一眼,一边给孙艺整理梢,一边随口问道
“啥事儿啊?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孙大海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
“就是……你看明天女儿结婚这么好的日子,咱们要不……去跟县里的那些亲戚说一声?”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么大的喜事,不通知一声,怕是以后落埋怨。”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陈秀兰手里的梳子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孙大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孙大海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