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刚要打道回府,街边忽然传来嗷呜的惨叫声,两人走近一看,发现角落里蜷缩着几只刚出生的小狗,而生它们的母狗已经断了气。
看见小狗闭着眼找奶喝的惨状,裴连漪皱起眉,叫霍景昭拿了银两给旁边的小吃摊,远远看着摊主给狗喂了奶,裹好衣物带走,才快步离开了街巷。
“比起人,裴爷对动物花草要亲切的多。”走在裴连漪身后,霍景昭沉声道。
裴连漪没有回应,他修长的手僵硬地垂在腰侧,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为什么?”没有丝毫察觉的霍景昭又追问。
静静地走了一段,就快到裴府的大门,裴连漪才缓缓的开口:“只是觉得它们很单纯。”
他回头看着霍景昭,细长的眼尾弯起弧度,端正的脸庞还是那样寡淡:“它们不会说话,只会吃、睡和玩闹,过着简单的日子。”
“不会说话,也就不会骗我。”
“看来裴爷很怕被骗。”霍景昭听得愣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
裴连漪双肩一颤,没说什么就跨进了裴府的大门。
紧随他身后,霍景昭嘴角的笑意加深,透出一丝冷硬和偏执。
到了亮堂的府里,裴连漪突然面容痛苦扶住廊柱,咬紧牙关,急促地喘着气。
“裴爷!”这时霍景昭才发现他后颈满是汗,手也抖个不停。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领着一帮仆从过来迎接的曹贤见状,立马慌了。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家主该不会吃了蟹宴吧?”
裴连漪想阻止老管家的话,却被曹贤抢先了一步。
“蟹宴怎么了?”霍景昭站出去询问,面上闪过焦急。
曹贤顾不得回他,急得直跺脚:“哎呦老爷呐!您怎么能吃蟹宴呢!快,都愣着做什么?!快送家主回房。”
“是!”
府里的随从奴婢仿佛早就见过这阵仗,立刻拿蚕丝毯裹住裴连漪的腰,用银杆子和金丝楠木所制的小型暖轿把人抬回卧房。
到卧房后,一直强撑的裴连漪终于受不了,把脸埋进棉褥叫了出来。
听着他沉闷的呻吟声,霍景昭拦下急惶惶的曹贤:“曹管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路上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曹贤道:“霍公子不知道,家主年少出海时伤过脾胃,像螃蟹这样大寒的东西万万碰不得呐,一碰就得疼两三宿!”
忆起裴连漪年少时在船上的经历,老管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二十多年前,临海某小国和容国地方发生割据混战,为了夺走裴府的船和粮,他们断掉裴家的水路,将裴连漪和裴家近百口人围困在海上足足三月。
当时是大冬天,年少的裴连漪知道这会是持久战,就带着众人吃了三个月混着米粮的生食。
后来敌人眼看强逼无效,只能绕道离开。
裴连漪也是在那时有了这病根。
“你说什么?”霍景昭脸色一变。
原来螃蟹上桌时,裴连漪不是娇气怕被扎伤手,而是不想扫他的兴。
“曹贤,不要、再说了。”此时房里传出虚弱的话音。
曹贤多精呢,立马就知道是怎么个事,于是对某人翻了翻白眼。
“家主一疼起来,就只能自个儿扛,霍公子请回吧。”
为了给老爷驱寒止疼,下人们井然有序地上后厨烧热水,煲人参鹿茸汤羹,备红铜镂雕的手炉,脚炉,点燃红参香,真是用上了比王公贵族还奢华的招数。
“我有话,要问他。”霍景昭根本不听,更不走。
曹贤深吸一口气:“霍公子”
“让他进来。”
“是。”
霍景昭走进去时,裴连漪正靠在床边忍痛,他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把暖炉贴到肚子上,双唇发白。
看他脖颈湿软,他一头乌发淌了满床铺,他小截的细滑手臂在抖,这是霍景昭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真的会把裴连漪折坏、捣碎。
“吃不了螃蟹,为什么不说?”他问。
裴连漪从痛楚里抬头:“因为你说了,要赢给我。”
龙舟会上霍景昭为了子缨差点送命。
而在黄酒会,他说是赢给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争这种东西,他更要截断不该有的念头,却还是忍不住会动摇。
他绵软无力的声音,让霍景昭的胸口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