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京营实数,比朝堂想得难。
第一难,是找人。
册上有名的人,不一定在营。
有人病了。
有人被借去给上官搬私货。
有人空占名额吃饷。
有人刚补进来,连刀都没摸熟。
第二难,是找甲。
甲有的在库里生锈。
有的扣在军官亲随手上。
有的甲片不全,穿上只护胸不护背。
还有些旧甲看着齐整,一拉带子就断。
第三难,是粮。
粮册上写得好看。
实仓里少多少,下去又少多少,到了伍里还少多少。
每少一层,没人觉得会死。
可一路少下去,最后就少到军卒肚子里。
张辅到校场时,脸色越来越黑。
他老了。
但看军的眼睛还在。
一队人站出来,他不用翻册,先看靴子。
有经验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这队人能走多远。
脚站不稳,刀再亮也没用。
邝埜跟在旁边,拿着册子,一项项记。
于谦也来了。
他没有插手点军,只站在粮车旁看粮袋。
朱祁钰派来的属吏负责把每伍缺项抄成两份,一份入兵部,一份送留守府备档。
这样一来,谁想事后改账,都没那么容易。
王振也派了人来。
名义是替皇帝看点军。
实际是盯着。
来人是个内臣,姓马,脸上一直带笑。
“英国公,邝尚书,于侍郎。”
“王先生说,陛下亲征在即,点军要快,莫误圣驾。”
张辅看都没看他。
“圣驾要走的路,比你嘴里的话长。”
马内臣笑容一僵。
邝埜翻开一册。
“第三营第二队,册上五十七人,实到四十九人。”
军官脸色一白。
“有病者……”
邝埜问“病册呢?”
军官支吾。
张辅抬眼。
“拿人。”
军官腿一软。
马内臣立刻道“大战之前,先动军官,恐伤军心。”
张辅冷冷看他。
“空名吃饷,才伤军心。”
那军官被拿下时,队伍里几个军卒低着头,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