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书吏的自信,是在第三日送到旧堤的。
送信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衣服破,脸冻得青。
他说自己是从北面逃回来的,在旧渡附近被一个瘦男人拦住,对方给他半块饼,让他把信送到旧堤。
“他说,送到就给我活路。”
孩子说完,眼睛一直盯着医棚里的粥锅。
医婆先给他盛了一碗热粥。
“喝了再说。”
孩子捧着碗,烫得直吹气,还是舍不得放下。
岳飞没有急着拆信。
先问“那人长什么样?”
孩子想了想。
“手上有墨。”
“说话像官里人。”
“咳嗽。”
“怕冷。”
赵构和岳飞对视一眼。
邵书吏。
信被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用手碰。
许监营先看纸。
纸边被烧过一点,像故意做旧。
墨迹有两处晕开。
赵构闻了闻。
“灰味重。”
岳飞问“灰棚?”
赵构点头。
“可能。”
信上写得很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罪吏邵文,原开封府归民登记小吏。
乱中误随金营暗线,后为阿骨里所迫,抄旧册、写疑录、害旧堤归民,今知罪难逃,愿以灰棚细册相献。
请宋廷许罪吏自不死。
若肯,明夜二更,旧纸坊后井,独来一人,不带兵。
邵文愿交阿骨里所留名册,内有金营新营外暗线、宋地投敌者、归民假名、旧册残页。
赵构看完,脸色很沉。
阿石也在旁边。
他听到“独来一人”四个字就炸了。
“又独来一人?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只会这句?”
韩世忠冷笑“因为总有人吃这套。”
岳飞没有说话。
他把信看了两遍。
邵文这封信,比鲁跛的钩子文气多了。
不拿人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