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跛回到金营时,左腿上的旧伤裂了。
不是被宋军砍的。
是他逃浅河沟时,在乱石坡上摔了一跤。
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却没敢停。
等进了新营外的临时小帐,才一屁股坐倒在地。
帐里有人冷冷看着他。
“跑得倒快。”
鲁跛抬头,咧嘴笑。
“活着回来,才好继续办事。”
那人是金营里管南边细线的谋士,姓完颜的人都叫他阿骨里,宋地汉儿私下喊他“灰先生”。
他不披甲,也不带刀,手指却细得像能把人的筋一根根挑出来。
阿骨里看着鲁跛。
“浅河沟折了七个,俘了四个,陈三娘也丢了。”
鲁跛笑容淡了些。
“岳飞没下沟。”
“所以你输了。”
鲁跛没有辩。
他知道这时候辩没用。
阿骨里走到他面前,抬脚踩住他的伤腿。
鲁跛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却没叫。
阿骨里慢慢用力。
“你钓的是一个小校。”
“结果让他带回去三个人,一具证词,一条浅河沟路。”
鲁跛额头冒汗。
“他不贪。”
“我看见了。”
“他不贪,你就没法了?”
鲁跛咬牙道“他不贪,别人贪。”
阿骨里的脚停住。
鲁跛抬起头,眼里露出一点阴狠。
“旧堤人信他,是因为他能救人。”
“朝堂未必信他。”
“救得越多,动得越多。”
“只要说他北探惹祸、私启边衅、养望收心,总有人会听。”
阿骨里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脚挪开。
“继续说。”
鲁跛喘了口气。
“浅河沟不杀他,是对的。”
“死一个岳飞,旧堤会恨。”
“活着的岳飞,才会让宋廷怕。”
“他每救一个人,就多一分名。”
“名一多,朝堂就会有人想割。”
阿骨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