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乙伏法后的第三日,朝堂上终于没人再说旧堤巡哨册太厚了。
也没人说岳飞管鸡鸭牲口不成体统。
他们换了说法。
“岳飞屡立微功,识伏守令,又能安归民、训乡勇,臣以为,不宜久困旧堤泥地。”
说话的是礼部一名侍郎。
人长得清瘦,说话也很柔。
不急,不逼,不像先前那些一开口就要拆锣哨的人。
他甚至先夸岳飞。
夸得很顺耳。
“此等少年,若只在旧堤看锣绳、查草结,未免埋没。”
“臣请调岳飞入京,暂隶殿前班直,观禁军大仪,习军礼,见天子兵威。”
“待日后再用,根基更正。”
殿中不少人点头。
这话听着太像好意。
岳飞升了。
从旧堤巡哨小校,调入京中班直。
离天子近。
离泥地远。
还不算掌大兵,不犯忌讳。
赵桓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按着案边。
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话确实不好听出毒来。
旧堤巡哨小校,不是什么大官。
岳飞如今有功,把他调入京中,似乎也合情理。
赵桓看向李纲。
李纲低头看着那封奏章,眉头没有动。
种师道咳了两声,眼皮半垂。
韩世忠不在殿中。
岳飞更不在。
赵构却在。
他站在宗室班中,听到“入京班直”四个字,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猛地一沉。
松,是因为这条路看起来安全。
岳飞若在京中班直,看得见,管得住,离边远。
沉,是因为他这几日已经知道,旧堤那本巡哨册不是小事。
岳飞若离开,锣还在,册还在,人也还在,可那根刚长出来的筋,可能会软下去。
礼部侍郎还在说。
“陛下爱才,天下皆知。”
“正因爱才,更当拔其出泥。”
“少年若久与乡勇、归民、村妇、脚夫为伍,恐眼界难开。”
这句话一落,赵桓抬了抬眼。
殿里微微一静。
赵桓问“旧堤的乡勇、归民、村妇、脚夫,低了?”
礼部侍郎脸色一变。
“臣绝无轻贱之意。”
赵桓看着他。
“朕知道你会说绝无。”
他把奏章拿起,又放下。
“你说岳飞久在旧堤,眼界难开。”
“朕问你,岳飞在旧堤看见了什么?”
侍郎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