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那本巡哨册越写越厚,朝堂上终于有人看不顺眼了。
奏章递上来时,赵桓刚看完旧堤雾天巡报。
纸上还有几个泥点。
一看就是从巡路上带回来的。
奏章却干净得很。
字也漂亮。
说得也体面。
旧堤巡哨册中,既有锣哨烟号,又有归民、疑民、牲口、盐缺、草料、孩子不得出村、鸡犬不得扰哨等琐事。
军中小校管得太宽,恐军民不分。
旧堤百姓之事,可交开封府与地方里正。
岳飞等军中巡哨,只管敌情传报即可。
这样各司其职,免生弊端。
赵桓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那名递奏的官员低着头,姿态很恭敬。
这道奏不像之前那些一开口就要撤兵、收榜、压岳飞。
它甚至承认旧堤巡哨有用。
只是说,军归军,民归民。
听着像把乱线理清。
赵桓把奏章递给李纲。
李纲看得很慢。
种师道靠在椅上,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
可李纲看到一半时,老将忽然开口
“剪绳子了。”
递奏官员一怔。
赵桓看向种师道。
“老将军说哪根绳?”
种师道睁开眼。
“锣在村里,烟在村里,粮在村里,归民也在村里。”
“金兵来时,先动的是民。”
“军若只管敌情,不管锣绳松不松、烟柴湿不湿、孩子跑没跑、粮袋有没有记号,等敌情报到军里,人已经乱了。”
他抬手点了点奏章。
“这奏看着是分清军民。”
“落地就是把哨路剪成两截。”
官员脸色微变,急忙道“老将军误会,下官并非要削弱巡哨,只是军中管民务,日久恐扰民。”
这句话倒是说到不少人心里去了。
军人管多了,确实可能扰民。
赵桓没有反驳,而是问“你去过旧堤吗?”
官员一顿。
“臣未曾亲去,但看过册……”
“你见过王家庄后仓那面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