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真正拔营,是在第三日清晨。
这一次,不只是旗动。
马群也动了。
成片的马从旧堤北面往更远处赶,尘土卷起,像一条灰黄的长蛇。
种师道被人扶到城楼上时,风很大。
他咳了几声,仍盯着北面。
赵桓也来了。
李纲、赵构都在。
没人说话。
传令一拨拨回来。
“旧堤北水口,金军撤。”
“河湾外马群北移。”
“废林藏车清完。”
“归民第二批已至,名单对上。”
“金营明火灭,火塘冷。”
“取水痕北移。”
“草料堆已空。”
“黄河南岸旧渡以北,见金军新营。”
每一条都像往赵桓心口压一块石头。
压得他疼。
也压得他稳。
直到最后一条传来
“旧堤三村,一夜无警。”
赵桓才闭了闭眼。
一夜无警。
这四个字,比“金军退兵”更让他想喘气。
因为金军退没退,最终不是只看他们在哪扎营。
还要看李家村的锣有没有响。
看王家庄后仓的老妇能不能睡一觉。
看旧堤东口的孩子夜里还会不会被马蹄声吓醒。
旧堤上,岳飞带着阿石站在坡顶。
阿石肩伤还没好,被风一吹,疼得直皱眉。
可他不肯回去。
“岳头儿,你看,他们真走远了。”
岳飞看着远处尘线,没有立刻答。
韩世忠站在旁边,手按着刀。
“想追?”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
岳飞这一次也仍然摇头。
“不追。”
韩世忠看他。
岳飞道“现在追,是坏约。”
韩世忠笑了笑。
“有长进。”
岳飞又道“但以后要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