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宗的引水阵是唯一没有空位可补的一处。
他们早先已将东坡山洪引离山脚村落,总舵无法把这件事改成参战,只能反转水势。半空金轮转过一格,已经流入旧河道的洪水竟开始倒爬山壁,裹着碎石扑向两块腐门板。
鹤鸣领队当场斩断主水符。
他与阵相连的三根指骨一同折了。
“水离了我的符,往哪走不归我管。”他说。
倒卷山洪失去统一牵引,分成数十条浑水。大半仍冲向青岚,一小半沿先前挖出的泄洪沟重新流回无人谷。鹤鸣没能替青岚挡住这轮,只让攻势不再完整。
仙盟主审隔空看了他一眼。
一道战时失职印落上鹤鸣旗。
旗未倒。
鹤鸣领队让人把自己断掉的手指包好,继续报水位。他们仍没有说与青岚同阵,也没有收回已经做过的选择。
山内,第一股浑水先淹了饭堂。
林栖来不及搬灶,只抢出旧饭册。他肩头半截箭被门框撞得彻底穿透,血滴在“谢无恙今日待核”那一行旁边。灶膛里的余火全灭,半袋米顺水漂出。
一名外门弟子扑进齐腰泥水,把米袋捞回来。
袋口已开,米混了砂。
“还能吃吗?”他问。
林栖将饭册塞进怀里“活下来慢慢挑。”
南侧药棚则被玄磬复制旗唤出的两道假魂撞开。
它们没有魂识,只重复死者最后一次挥剑的动作。温扶摇认得其中一个——无声境里替她挡过天罚的年轻修士。剑锋到面前时,她手停了一瞬。
“假的!”玄磬第三只青铜磬在山外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温扶摇顺着那一声低头。
假剑擦过顶。她将一整盘无味药灰扬出去,灰不伤魂,却会黏住阵力。两道影子被描出空壳轮廓,丹堂弟子这才敢以木杆推开。
旧神余像在远处张口,试图把两道空壳也叫作“青岚弟子”。
温扶摇一脚踩碎药盘。
“他们有自己的宗门。”
药灰连同假影一起散掉。
西坡最先见血的是阿九。
砺山重压落下时,他刚补到第七剑位。双腿骨头同时出裂声,却没有跪。他把剑柄垫在膝后,借断剑撑住身体,只让自己的剑格响了一次。
贺云舟没有喊他再撑。
“响过就退。”
旁边弟子将阿九拖离,另一个人补上。十一剑位开始轮换,每个人只守一响。那不是能与仙盟硬碰的剑阵,更像一群人在山崩前逐个留下“我到过”的证词。
东门的田小满和陈荞反而没有直接遇敌。
攻山队绕开门,从两侧崖壁落进来。他们执行的是总舵清场令,不需再与守门人纠缠。第一队扑向宗籍,第二队直奔问命台,第三队沿剑脉埋下封灵楔。
田小满看着他们从身后经过,急得想丢门板追。
陈荞把门板一端压到他脚上。
“你一走,他们就能说门没人守。”
“可人都进来了!”
“进来和门死了不是一回事。”
田小满硬生生坐回去,手背青筋全起。真正难的不是打一架,是明知别处正在流血,仍守住自己这一处不起眼的证据。
青岚山上空的围剿阵终于成为一个完整圆环。
它本该在第三声钟时就完成。
砺山、玄磬、飞泉与鹤鸣各自拖延、偏移、拒绝过的时间加在一起,给青岚多出近半个时辰。如今半个时辰用完,没有哪一宗能再替他们挡下一轮。
仙盟主审出总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