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记得欠饭堂多少灵石,也记得第一次见谢无恙时误把人当成来讨账的病秧子。唯独想“满”字时,脑海里有个角怎么也补不上。
“我名字为什么这么多笔?”他问。
没有人笑。
谢无恙取下胸前的无名剑牌,递给他。
木牌上没有字。
“拿着。”
田小满没接“拿了算你的什么?”
这回他学会了先问。
“一块暂放东西的木头。”
“不是师兄给师弟?”
“不是。”谢无恙顿了顿,“你用完要还。”
一笔债。
不必先确认同门,也不会否认他们确实是同门。
田小满这才接住。缺失的魂息暂时落到无名木牌上,没有继续散。
火脸却跟着转向木牌。
它已经学会了债也是关系。
“不能久放。”孟听澜用纸写道。
她把田小满过去一年的杂役账全部搬来。修山门七次、送药十九趟、剑堂木料三车、欠饭钱四十六枚灵石。每一项都真,每一项都能证明有这样一个人,却没有一项需要把姓名写全。
“拿事补人。”她在纸角写。
众人开始说田小满做过的事,只省掉主语。
“东坡第三块路牌是他……是那个人钉的。”
“饭堂漏水那晚,有人拿错盆,接了一盆灵米汤。”
“剑堂门槛是刚才撬的。”
“欠账最多的那页不要漏。”
田小满听得脸越来越黑。
“能不能讲点好的?”
贺云舟在地上写
【还活着。】
田小满安静下来。
这些琐事一条条落在无名剑牌上,木纹渐渐显出一点缺笔的轮廓。不是把名字补回去,只给那点失去的魂息找到了暂住之处。
火脸几次想从事实里取走关系,都没能确定“修门的人”与“欠饭钱的人”一定是同一个。它只能在众人之间来回转动,轮廓又散了两分。
“可以把所有人的名字都拆成事。”纪无尘道。
孟听澜摇头。
田小满只缺一笔,还来得及。若四十二人主动拆名,火脸就会得到四十二堆无主魂息,比一段完整关系更容易吞。
这只能救一次失手。
甚至还没有真正救完。
田小满的弟子令仍少一笔,魂灯仍矮半寸。无名剑牌只能替他保管三日,三日后若找不到从余像中夺回那一点的方法,他会开始忘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先记下来。”他主动说。
孟听澜递笔。
田小满用左手把自己的欠账、修门次数和入宗第一天吃过的两碗面全写在袖子内侧。写到姓名时停住,只画了三个不完整的方框。
贺云舟试过把缺笔补回去。
他不用墨,只将一道极细剑痕落在令牌空处。剑痕的位置、长短都与原来那一点相同,令牌却立刻震开他的手。
那是贺云舟写的,不是田小满原有的名字。
若强行留下,田小满会多出一笔属于师父的魂息,从此每一次被叫名都先经过贺云舟。火脸只需吞掉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便能连剑心一起取走。
贺云舟把剑痕抹掉。
顾怀山也试过掌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