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终于抬眼。
那道声音来自北境以后的一段记忆,不该留在十年前祖火中。
“假的。”沈照夜说。
“我知道。”
“知道还看?”
“看它从哪儿偷的。”
火脸没有见过陆青檀。
它从谢无恙自己的记忆里取了声音。
这意味着它不再只沿地脉翻旧命线。方才众人用互相冲突的称呼围住谢无恙,反而把他变成所有关系的交点。余像已经从那一点摸进他的记忆。
谢无恙眼前的山道晃了一下。
温扶摇在远处说了什么,他没听清。火焰里陆青檀的声音又叫一遍,随后换成楚天衡、贺云舟、顾怀山。
最后是沈照夜。
“大师兄。”
这一声太近。
谢无恙几乎能分清对方说话时那点故意拖长的尾音。
真正的沈照夜站在他左后侧,没有开口。
谢无恙也没回头。
沈照夜伸手,在他后背敲了两下。
这是早年下山查案时定过的暗号声音不可用,前方有假。
火脸停了半息。
它显然不知道敲击是什么意思。
众人很快改用不依赖称呼的方式传讯。
剑堂敲剑鞘,丹堂扔不同颜色的药丸,孟听澜把指令只写动作,不写人物。谁守哪条路,靠位置和先前分工判断。没有人喊“师父”“师弟”,更不喊谢无恙。
第一轮无称呼传讯便出了错。
东坡敲两下剑鞘,本意是“换人”。丹堂旧规里,两声却表示“重伤”。温扶摇立刻把仅剩的两包续脉药送出去,到了才现贺云舟只是让第七位弟子换阵。
药不能白送,也不能原路带回。
黑雨已经沾过包装,温扶摇只得让未重伤的人先服半包防腐,真正的重伤位因此少了一份。
“统一暗号。”纪无尘在地上写。
没有时间重新教四十二个人一整套。
他们只定五个动作。
敲一下,退。
敲两下,换。
药丸红色,伤。
白色,名字有异。
没有信号代表安全。战场上无人能替所有位置确认安全。
每一处复述一遍,错误仍然出现。周禾右手麻木,敲两下时第二下太轻,旁边人只听成退;田小满见他后撤,本能要喊名字提醒,声音到舌尖才咬住。
火脸立刻从他唇形学到“周”字的一半。
“连不出声都不能做口型。”沈照夜在纸上写。
田小满用手捂住嘴,点头。
谢无恙把那半个“周”字从火焰里看清,没有斩,只将周禾过去修过的三条水沟编号写在地上。余像知道一个姓,却无法从三个无主动作里确定姓属于谁,半个字慢慢散掉。
这种守法比出剑慢。
也比出剑累。
每个人必须先想清自己要传的是动作,还是想叫某个人;必须接受有人会听错,也不能为了纠正立刻喊出名字。
他们失去了最方便的交流方式,阵势因此不断出现半拍空缺。仙盟攻山队抓住两次空缺,向碎门内推进七丈。
贺云舟仍没撤掉禁称。
若让火脸得到完整关系中心,它推进的便不只是七丈。
第三次错讯时,林栖在西阵肩头中箭。
他没有叫温扶摇,只把红色药丸砸向问命台。药丸被风吹偏,落到谢无恙脚边。谢无恙看见箭来的方向,左手指了一下西侧,周禾再沿沟放水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