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舟让木鱼先敲一遍。
十一道补痕依次亮起,第七道迟了半拍。对应弟子的剑脉正被第四钉抽走,若强行同步,钉会从这一处钻进阵中。
他们没有叫他硬撑。
第六人与第八人各分半缕剑意,先把缺口架住。两人的剑身随即多出细裂。所谓十一人重接,从来不是每人各守一份整齐的力,谁弱下去,旁边人便要多承担一点,也因此更容易一起被钉找到。
贺云舟连续调了三次站位。
第一次,五色补痕太亮,钉尾直接转向他的心口。
第二次,外圈剑意太散,试剑石下沉两寸。
第三次,所有人都只留一线,恰好够堂口边界认出“这里仍有人用剑”,又不够复劫钉锁定任何一柄完整本命剑。
“记住第三次。”他说。
木鱼又敲一声。
阵中没有雄浑剑鸣,只有十一道粗细不一的呼吸。
田小满终于不再要求凑第十二个。
这套阵不是人越多越强。
多一个没接过那柄剑的人,第四钉反而能借新剑意重新认定旧堂址。
“从今日起,剑堂挪一寸。”
门外田小满听得愣。
“堂口还能挪一寸?”
“牌匾挪过三间屋。”贺云舟道,“规矩没有说地砖不行。”
田小满立刻去撬门槛。
他不是阵中第十二人,却是如今宗门里最会拆屋的人。木盆扣在头上挡落石,肩膀不能用力,就拿膝盖顶撬杆。第一块旧门槛离地时,十一道剑意同时向外移了一线。
剑堂的边界跟着动。
第四钉纹丝不动。
钉脚下那寸地却不再被堂口阵承认。
仙盟很快察觉。山外一道副令压来,强行把青岚旧图投到地面。图中剑堂仍在原位,试图用登记过的堂址把边界钉回去。
“旧图是哪年的?”孟听澜隔着传讯阵问。
“升宗申请那年。”
“那年剑堂漏雨,实际使用面积少半间。”
“能作证吗?”
“修缮欠款还没结。”
欠款文书被她从账阁扔出来。
仙盟旧图写得堂皇,青岚的债却具体到两捆瓦和七斤木料。地脉先认真实生过的使用,剑堂边界果真向西缩了一寸。
第四钉晃了。
“就是现在。”贺云舟道。
十一柄剑同时出声。
没有一柄砍向钉。
他们斩断各自补痕与旧堂址之间那一点回响,再将剑意收回新边界。贺云舟最后动。他那柄剑已经折过一次,最懂断裂落在哪里,也最懂什么地方接过以后不会再是原来的东西。
五色剑锋贴着地面划过。
钉下那一寸石土被完整剥离。
第四枚复劫钉失去“剑堂”这个落点,先向下沉,又被地脉弹起。钉身上千万道断剑纹同时亮起,想重新抓住最近的剑。
田小满把木盆里的剑砂全泼过去。
每一粒砂都沾过剑,却没有一粒算完整的剑。
钉阵在数不清的细小目标间迟疑。
贺云舟一剑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