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舟听出一点,伸手想拦。东坡阵在这时猛地下沉,十一柄剑同时脱架。他只能转身接阵。等横梁重新稳住,谢无恙已经不在门口。
第四个地方是竹屋。
中途,他绕过问命台。
沈照夜正背对山路,将九道已合副令画成一张不太规整的阵图。左眼看不清以后,他画直线总会向下偏,孟听澜不声不响地在旁边补点,却不替他把线拉正。
谢无恙站在树后看了一会儿。
第三声钟一响,第一轮会从三处落下。
锁剑位压断尘,复劫阵压祖堂,合宗令则把所有“青岚弟子”同时视为拒捕者。三处中只有第一处会随他移动。沈照夜已经在锁剑位旁画出一条向外的虚线,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可能。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找人。
谢无恙没走上去。
树枝被风压低,扫过他的肩。伤口疼了一下,问命台上的沈照夜忽然回头。
两人隔着几十丈看见彼此。
“你去哪里?”沈照夜问。
“巡阵。”
“主峰阵在另一边。”
“绕路。”
沈照夜看着他空着的左手。
谢无恙也看了一眼。
乾坤袋还没收,药也没拿,的确像巡阵。
“右肩又出血了。”沈照夜说。
“旧的。”
“血还有新的旧的?”
“有。干了就是旧的。”
孟听澜在旁边听得头疼,塞给沈照夜一张新的阵令。山外副令又合一处,问命台金线暴涨,两人都转去压卷。
谢无恙就在那时离开。
他知道沈照夜会现。
只是希望现得晚一点。
真正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一件灰衣,一卷药带,断尘旧布,一包从丹堂拿来的固脉散。谢无恙把它们塞进最小的乾坤袋,又从床底摸出一张黄路引。
路引没有名字。
十年前灭门结案后,顾怀山怕有人必须出山求药,拿空宗籍残墨做过三张无名路引。第一张在第五年失效,第二张给陆青檀北行时拆过边角,最后一张一直压在竹屋床板下。
它走不了仙盟正道。
只能在护山阵与镇中旧药沟之间开一道很窄的缝。
正好容一个人。
谢无恙把路引折好,又看见床脚那摞旧欠条。
药钱三块,饭钱七块,修屋顶的钱至今没算。最上面一张是沈照夜入门时欠的半碗面,后来补过两次,因利息算法吵不清,一直没销。
他抽出自己的三块药钱欠条,放进乾坤袋。
想了想,又拿出来。
欠条若随他出山,青岚账上便少一条还没结的关系。可先前拆宗籍时已经试过,过去生的关系不是把纸带走便会消失。
谢无恙把欠条压回原处。
桌上留了一张阵位图。
东坡给贺云舟,祖堂给顾怀山,药路给温扶摇,问命台由孟听澜与纪无尘轮换。沈照夜的名字旁边什么也没写。
他会自己选。
谢无恙没有写告别。
告别要解释,解释便会被拦。
他只在阵图背面补了一句
【天罚转向以后,先断第三与第四阵的连接。】
写完以后,他又把纸翻回来。
阵图右下角有沈照夜昨夜添的一处小记号。不是阵眼,只画了半只碗,提醒问命台值守者按时吃饭。谢无恙拿笔把那只碗圈了一下,觉得像告别,又把圈涂黑。
纸被涂出一个难看的墨团。
他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