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贺云舟问。
“东门。”
“他不是把我送进后山了吗?”
“送完又回来了。”
贺云舟握住刚接好的剑。
护道剑心记得那段路。谢无恙把他交给后山阵口以后,本可留在里面,却转身穿过正在合拢的阵壁,独自回到祖堂。
“我叫他出去。”顾怀山说。
谢无恙站在残阵前,只问了一句“缺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顾怀山没有回答。
他以为不答便不算把选择交给弟子。
谢无恙却已经看懂。
天命给他的剑骨不只是力量,也是一份被写得过于清楚的后文。只要剑骨还在,“谢无恙”便不可能成为无名者。若把那根骨从命里剥出去,清除卷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持剑者的位置。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陈荞问。
“他拔断尘时知道了。”
“你拦了吗?”
“拦了。”
顾怀山抬起左手。
掌心有一道十年前留下的剑伤。当时他去抓断尘,谢无恙把剑锋偏开,仍割穿了掌心。
“我说阵未必能成,让他别赌。”
“他说什么?”
顾怀山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站在祖堂最暗处,没有替他答。
顾怀山道“他说,外面也未必能活。”
然后断尘从右肩内侧斩了出去。
剑骨不是一块能干净取下的骨头。它连着经脉、修为与天命回收文。第一剑只断了一半,清除卷立刻察觉异常,九页死字同时往祖堂落。
谢无恙换左手,补了第二剑。
顾怀山那时还有一次停阵的机会。
只要毁掉空宗籍,谢无恙斩骨便失去意义,清除卷会按原顺序点完所有人。也许他还能拖着大弟子从山后逃出去。
他没有毁。
“所以你用他的伤开了阵。”贺云舟说。
“是。”
顾怀山答得没有停顿。
谢无恙道“是我自己——”
“你自己选,不妨碍我用了这个选择。”
顾怀山第一次把两件事并在同一句里。
“我把他的血按进那一页空籍。二十二条命线同时从核验卷上淡去。清除卷开始找不到人。”
名字每淡去一个,阵里的人便少一段彼此的记忆。
顾怀山只能对着那页空白大声念不会被清除卷当成名字的旧债。
贺云舟欠过两柄木剑,林栖少交一个月饭钱,另一名弟子打碎四只药炉。阵里的人跟着重复,声音越来越小。那些鸡零狗碎的账穿过无名位,勉强替众人留下一条日后还能认回彼此的路。
轮到谢无恙,顾怀山只找到一笔三块灵石的药钱。
这笔债后来在他彻底失去后文时,仍让青岚宗籍记得有一个人没有还清。
第二十二条命线也藏入空白后,谢无恙问“能藏多久?”
“最多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