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磬宗不接受。
白幡仍留在西坡。
双方没有和解。
却把问题从“邪宗害人”推进到“那一剑究竟救了多少、又没救到谁”。仙盟观察使很快要求玄磬宗停止私问,只执行围山。
领队反问“总舵愿意公开无声境原卷?”
观察使不答。
玄磬宗因此没有接入内律合阵。
第七面旗最让青岚弟子难受。
来自曾在北境讨魔军中与他们共同停钉的一支宗门。
当时领队亲眼看见军药抽取伤员灵力,也在纪无尘公开证物后率先离阵。回东境以后,总舵以军令压下证词,他没再说过话。
如今他奉命封青岚西南。
田小满隔着山谷喊“你看过镇魔钉!”
对方没有回应。
“你还在撤药书上按过印!”
仍不回应。
夜里,那支队伍将营帐扎得最严,没有人靠近界碑。
第二日清晨,纪无尘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军药底册拓片。
纸从西南方向飞来。
营中无人承认。
领队仍在围山旗下面。
他没有站到青岚这一边。
只把自己见过的一份东西送了回来。
底册拓片落在问命台上时,边角还沾着营地的白灰。
纪无尘先验纸,再验墨,最后把其中三页摊开。上面列着讨魔军十二次军药调拨,每一笔后面都有伤员被抽走的灵力数。最重的一笔来自北线崩塌那夜,名目写的是“借息续阵”,底下却有二十七个人再没醒来。
“这份东西若早三个月送出来呢?”田小满问。
纪无尘没有替送纸的人回答。
早三个月,可能少死几个人,也可能那支宗门先被总舵拆掉。账不能替沉默的人免罪,也不能假装他今夜冒险送来的纸毫无分量。
孟听澜给拓片编号,记下来源不明、内容待验。她没有在证物栏写“义士密送”,只写“西南围山营方向”。
“功是功,迟是迟。”她说,“分开记。”
山下的人也在分开做选择。
午后,一名拄竹杖的老人从青岚镇北口走来,背上绑着两箱退热散。老人姓周,早年在七城疫案里被温扶摇从死人堆里捞过一回。封路弟子认得他,劝他回去。
“药不值钱。”周老头说,“镇里自己凑的。”
封路弟子把仙盟告示展开。
凡向邪宗输送丹药者,按同谋查验。只要他在药箱封条上写一句“青岚宗曾以救治为名收买民心”,药便可以留下,人也不受追责。
老人看了半天,问“不写就不能送?”
“不能。”
“那我背回去。”
他没有冲关,也没把药箱砸在地上,只是转身走得很慢。山门上的人能看见那两只箱子,却没有谁叫他硬闯。
走出百步,老人卸下一箱,搁在路边歇气。鹤鸣宗那三个被青岚救过的弟子轮值经过,其中一人停下来,替他把绳结重新系紧。
“前辈,东边小路平些。”
“东边也封了。”
那弟子没说话,只把结打成一个容易拆开的活扣。
入夜换岗时,路边少了一箱药。
鹤鸣宗营中无人承认见过,青岚山涧里却多了一只被溪水冲进来的空木箱。箱底只剩十二包退热散,远不够全镇用。温扶摇照旧登记药名、数量,又在来路一栏写了“不明”。
她没有把十二包药当成天下人都站在青岚这一边的证据。
山外同一时间,有个被青岚丹堂拒收过高价的药商主动把旧欠条交给仙盟,说青岚惯用低价坏规矩;也有两户受过救治的人闭门不出,生怕被问起;还有一名曾在大比中被贺云舟护下的散修,背着剑来到围山线外,得知要押上全家宗籍后,站了一夜,终究没有跨过去。
第二日清早,他托人送来一句话。
“我欠贺云舟一条命,但我娘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