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孟听澜道。
问命台周围,四十二名弟子都站着。
他们看不见卷里的字,却能看见白线跟着谢无恙走。刚才那一剑带来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变成任何像样的欢呼,山上便又静下来。
田小满最先开口。
“大师兄,它在点你?”
“大概。”
“点了以后呢?”
“不知道。”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说没事。
田小满反倒不会接了。
弟子们刚知道大师兄不是废人,下一刻又现他甚至不在正常修士的命籍里。那些关于修为、境界、为何藏了十年的问题,全堵在喉咙口,没人好意思先问。
温扶摇将药管拔出来。
“回丹堂。”
谢无恙看向天上的线。
“先去山外。”
沈照夜按住他左腕。
“做什么?”
“看它跟不跟出山。”
“跟呢?”
“省得留在这里。”
“不跟呢?”
“回来。”
沈照夜没有松手。
命债簿只剩不到一半,翻页时满是被撕过的毛边。失色的左眼看不见白光的颜色,却能看见一条更细的线从谢无恙脚下延伸,穿过问命台,扎进青岚地脉。
那不是谢无恙一个人的命线。
“你现在出界碑,它会拉山。”
谢无恙低头。
石缝里果然有一道极细裂纹,随着他朝山门转身,裂纹向祖堂方向长了半寸。
顾怀山一脚踩住。
“病号先去丹堂。”
“踩不住。”
“我知道。”顾怀山仍没挪脚,“先让你少走两步。”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往山门去。
温扶摇带人把他送进丹堂最里间。房顶刚被天罚掀掉一半,床边能直接看见天。谢无恙躺下以后,白线便停在床沿,像一柄没有刃的刀。
温扶摇剪开右肩衣料。
旧伤露出来时,田小满在门外倒吸了一口气。
伤口不是一处。
从锁骨到肩胛,横着三道陈年剑痕。最新裂开的那一道里没有完整骨头,只有黑白两种灵气互相咬着,勉强护住心脉。
“都出去。”谢无恙道。
没人动。
顾怀山回头“听见没?”
弟子们这才散开。
贺云舟最后一个走,把封物匣靠在门边。匣中的断尘轻响,白线随之变亮。
温扶摇立刻将匣子搬远。
没有用。
剑可以离身,剑痕已经归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