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无恙手中的断尘,眼眶一点点红了。
随后单膝落地。
“大师兄。”
这一声没有喊废人,也没有喊前辈。
只是把所有迟了十年的敬意,放回原来的称呼里。
问命台周围,越来越多弟子跟着站直。
谢无恙没有让他们跪。
“起来。”
声音仍和往常一样懒。
可断尘还在他手里。
天裂尚未合拢。
山外所有验剑镜都记住了这一幕。
谢无恙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
最先恢复的不是护山阵。
是饭堂账册。
被白线擦掉一半的欠款重新显出来,墨迹深浅不一。顾怀山蹲在碎石里,把缺页一张张捡回去,确认传法堂学费、泥胎物料和楚天衡那半碗饭都还在。
“少了三块灵石。”他说。
田小满还没从定魂丹里缓过来。
“山差点没了,你先查三块?”
“少一笔,就说明还有东西没回来。”
孟听澜依次核宗籍。
四十二名弟子。
一名掌门。
一名临时客。
所有名字都在。
楚天衡不在青岚宗籍里,却在地道中展开那张原始入门纸。纸上写歪的一捺没有被天罚修正,北境水契上的一碗水也仍旧归第十八户。
他没有走出地道的光线。
只隔着阵门对谢无恙道“欠你的命,怎么算?”
谢无恙把断尘推回鞘中。
“没欠。”
“你右臂废了。”
“早就废了。”
“天道重新找到你。”
“它自己找的。”
楚天衡看向顾怀山。
顾怀山翻遍账本。
“确实没记救命债。”
“那我能欠什么?”
“地道传讯阵三块灵石,泥胎公证木折损,还有半碗饭。”
全是能还清的东西。
没有谁因为这一剑,便从此成了必须拿一生报答另一个人的养分。
楚天衡点头。
“记着。”
天上的黑缝尚未闭合。
断开的天罚两侧,各悬着一半未完成的金字。它们仍想续上【校正】,却每次靠近剑痕便重新裂开。
沈照夜将那道断口拓进命债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