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查泥。
青岚山的土带有护山阵气息,若整具泥胎都取自阵内,天道可能将尸体判成宗门造物,而不是楚天衡遗身。顾怀山只好命人挖开早年塌掉的外门路,取三成山外旧土混进去。
那条路是楚天衡第一次来青岚宗时走过的。
本名、足迹与尘土都有旧关联。
第二次查灵藕。
卖藕的商户已经被仙盟问过。顾怀山不能临时补一张假账,只能真让楚天衡付钱。可楚天衡药效未解,认定他们拿自己的钱做尸体,差点当场掀棺。
“还我储物袋。”
“买藕用了十二块灵石。”顾怀山说。
“我没同意。”
这是麻烦。
服丹前的楚天衡同意了,服丹后的他不记得。若只认前一份同意,眼前的人便像被剥夺撤回;若只认后一份反对,整个封识过程又不可能实施。
纪无尘翻出药契。
第三栏之外,楚天衡还亲手加过一句
【封识期间,对物料使用的反对有效;对既定假死的遗忘不视为撤回。】
于是十二块灵石不能用。
顾怀山当着他的面把灵藕从泥胎里拆出来,尸身左臂立刻塌了一半。
“不买。”楚天衡道。
“行。”
“你们真拆?”
“你的钱。”
他们改用仙盟送来给“逆命邪宗行刑”的公证灵木。那批木料归总舵所有,领用文书上明确写着用于承载天命之子遗身。
由仙盟自己提供尸骨,反而更难否认。
楚天衡看着重新塑好的左臂,神色没有放松。
至少他知道自己说不时,会有一件具体的东西停下来。
第三次查本命血。
那一滴血取自封识前,药契上有自愿印。温扶摇将血分成十份,九份都是假的,真血随机封入其中一枚骨珠。直到入棺前,连她也不知道哪一枚是真。
这样即使仙盟提前收买参与者,也无法在途中替换。
纪无尘逐枚落公证印。
“尸体可以骗天道。”他说,“不能骗参与的人。”
“你以前办每个案子都这么烦?”顾怀山问。
“以前没这么办,所以现在更烦。”
黑棺终于过了山门。
山下已经有人等。
仙盟把青岚宗即将处死楚天衡的消息提前放出去,来的不只有礼官和戒律使。有人举着“请全仙尊遗体”的白幡,有人跪求谢无恙早些动手,还有北境七城来的人,站在最远处,一句话不说。
他们见过另一种把人写成容器的仪式。
乌兰弥送来一封陆青檀的信。
信里没有问计划。
只附了一张第十八户水契,上面仍给楚天衡留着一碗水的份额。
天道可以把他写死。
北境账上先不销。
这张水契不能带上问命台,否则会成为活人与本名的新牵引。沈照夜将它封进青岚祖堂,与原籍纸放在一起。
“他若真没醒呢?”贺云舟问。
“水留着。”顾怀山道。
“若假死失败?”
“也留着。”
“人都不在了,还留?”
顾怀山合上木匣。
“账不是只记给活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