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辆车一点点上来。
裴照衡比旧供体老得多。
鬓散乱。
左腕歪着。
袖子上还留着一大片苦药干透后的褐痕。
车终于停稳。
茶摊老板扶着车轮,累得直喘。
“说好了。”
“坏了要赔。”
温扶摇道
“问仙盟要。”
茶摊老板看了看高得吓人的主审席。
“那还是算了。”
裴照衡扶着车沿,想自己下来。
试了一次,腿没力。
裴玄知走过去。
没有叫父亲。
只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裴照衡借着他的力站稳。
两个人离得很近。
裴玄知低头看见那片药渍。
“你真倒进袖子了。”
“一半。”
温扶摇道
“大半。”
裴照衡道
“你不是在看车?”
“我有眼睛。”
裴玄知的手收紧了一点。
没有再说什么。
他扶着这个被判死六年的人,一步步走上问心台。
旧供体坐在证椅上,看着另一张属于自己的脸朝它走来。
裴照衡也看见了它。
两个人沉默半晌。
最后是裴照衡先开口。
“你比我看着精神。”
旧供体道
“我没有活过这六年。”
“占便宜了。”
裴照衡点头。
“确实。”
旧供体问
“我替你说了很多谎。”
“有些本来就是我想说的。”
“你怪我吗?”
裴照衡想了想。
“等查清你能不能自己想事,再决定怪哪一部分。”
旧供体似乎没听懂。
裴照衡已经看向封在问心台上的补籍卷。
他脸上的一点松缓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