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围裙上。
她还在笑。
“没事……”
她对着那块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说。
“就是觉得……我这辈子挺幸福的呢。”
……
十字路口的红灯还有三秒。
外卖小哥捏着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他平时都是不等的,没人的时候,他会偷偷摸摸地拧一把闯过去。
他心疼超时扣的钱。
但今天,绿灯都亮了……他没动。
身边非机动车道上的电动车一辆一辆地骑过去。
几辆电动车贴着他过去了,骑车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绿灯不走,杵在这儿发呆,是挺奇怪的。
可他还是没动,因为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是个货车司机。跑长途的那种。
那天在高速上,他拉的是一车钢卷,然后……
前面的车急刹。
他也急刹。
“咯”的一声从他身后传过来的,绑钢卷的那根链子断了……
车头的一半被压了过去。
他大概是活了下来吧。
他在医院里躺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数不清做过几次手术。
麻药退下去的那一回,记忆里的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往下看……被子是平的。
从膝盖往下,平平的一层,塌在那儿。
而现在……
他怔怔地看着绿灯,又缓缓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腿。
两条,好好地长在身上。
穿着那条还算新的牛仔裤,裤脚上还沾着灰。
他动了动脚趾,鞋里的脚趾头就动了。
嗯……
他应该从未失去过双腿呢,没有过呢。
他这二十来年,骑车、送货、爬六楼、扛矿泉水……
两条腿好得很。
可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那截没有了的地方,还在疼呢?
那种疼好难受啊,下雨天会更疼,冬天也会更疼。
疼得睡不着就得坐起来,一遍一遍地去摸那个空荡荡的裤管……
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疼。
幻肢痛。
唔。好奇怪呢。
绿灯闪了两下,灭了,变红了。
外卖小哥抬起头,看着那盏红灯,又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车把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