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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第1页）

&esp;&esp;一转身，便听一个声音叫道：“孙百户。”&esp;&esp;富态的老妇，唇角下垂，是这慈育院的教养老嬷。&esp;&esp;见孙元抱住孙虎，她不悦道：“孙百户太宠溺这些孩子。”&esp;&esp;“还不将他放下，继续罚抄？”&esp;&esp;孙元有一瞬，觉得自己听错：“罚抄？”&esp;&esp;他不过是监巡大堤三月，怎么不知叫孩子狗一样趴在地上用舌写字，叫罚抄？&esp;&esp;见孙元怒极，老嬷冷哼一声：“这是孙老爷的命令。”&esp;&esp;“慈育院中孩子成日玩耍，实在不像个样。”&esp;&esp;“至少，该学会写恩人的名字。”&esp;&esp;这孤寡老嬷口中的孙老爷，便是孙农。&esp;&esp;孙元一僵，浑身血液都凝结，他的义父果然变了。&esp;&esp;见孙元不答话，老嬷得意，还想叫他将孩子放下。&esp;&esp;孙元咬着牙关，大步走向了后院。&esp;&esp;慈育院的孩童们，排排坐着。&esp;&esp;一个细眉长眼的男人，正负手像夫子一般教授着下面的孩童‘知识’和‘规矩’&esp;&esp;“夜里要乖乖睡觉，不可离开房间。”&esp;&esp;“要时时刻刻，记得孙老爷的恩德。”&esp;&esp;光斜斜地照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他眯起三角眼：“要懂得珍惜现在的日子，还时刻准备着……”&esp;&esp;“作出奉献。”&esp;&esp;慈幼&esp;&esp;曾经孙农说，他就是因为没念书没本事，这才切了男人最重要的命根子，入宫做奴才。&esp;&esp;幼年的孙农，一张脸生得清秀，被选入宫，无家世无背景。&esp;&esp;在深宫之中，自然是受欺负折辱的最佳对象。&esp;&esp;宫中冷寂阴惨，满是食人的兽。&esp;&esp;样貌清秀，反倒是招灾引难的祸根，无论男女。&esp;&esp;即便年老，孙农每每说到此，也闭嘴不肯再继续。&esp;&esp;人人都说，孙公公是好人。&esp;&esp;可这好人，也是幼年时吃了大苦头过来的。&esp;&esp;孙农常对孙元絮叨，他一生有两个遗憾，一是不能全着身子为爹妈送终。&esp;&esp;二是因大景开国太祖不许内官识字，他目不识丁，招人嘲笑。&esp;&esp;因此，孙农在建立慈育院时，便有请人来给孩子们开蒙明礼。&esp;&esp;只是现在……&esp;&esp;堂上堂而皇之教授的，是对孙农的感恩和奉献。&esp;&esp;孙元僵在原地。&esp;&esp;他认出，堂上说话的并不是什么夫子，而是孙府的管家——孙福。&esp;&esp;孙福八年前狼狈带着妻子前来投奔。&esp;&esp;据说是盛京故人。&esp;&esp;当时孙农心善，收留了他。&esp;&esp;从此孙福便跟了孙农，后来又做了管家，最是忠心不过。&esp;&esp;孙福绝不会自作主张，所说所行，必是义父知晓授意。&esp;&esp;想通这关节，孙元心更加凉。&esp;&esp;无法控制的生出些寒意。&esp;&esp;他认认真真地在堂下孩童们身上扫过，辨别哪些孩子在哪些孩子不在。&esp;&esp;孩子们都跪在地上听讲，便是连个蒲草垫子也没有。&esp;&esp;但他们没有一个觉得疼或是疲累。&esp;&esp;全都白着小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孙福，一点余光也不分给旁人。&esp;&esp;这些孩童大多都是孤儿，有相当一部分身体都有残缺。&esp;&esp;他们跪在一处，面无表情看着孙福时，莫名叫人心中生出恐惧。&esp;&esp;孙元视线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esp;&esp;他记得全部孩子的名字和脸，大致一扫，便发现堂下孩童较之三月前少了小半。&esp;&esp;且少的，大多都是先天体弱或是残疾的。&esp;&esp;孙元袖下的手不自觉颤抖，回想起了刑室中武成所说的话。&esp;&esp;负着手的孙福这时也转过头来，他像是才看见孙元一般，亲昵地和他打了个招呼。&esp;&esp;“阿元来了？”&esp;&esp;孙元见他笑容依旧，没由来心一抖：“福管家，究竟怎么回事。”&esp;&esp;问话时，被罚抄满嘴是血的孩童孙虎紧紧抱着孙元的脖子，瑟瑟发抖。&esp;&esp;孙福却轻松笑道：“慈育院中孩童过于散漫，得教教。”&esp;&esp;他话说得轻松，但看着堂下孩子们木偶人一般的脸，孙元却说不出话。&esp;&esp;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我要见义父！”&esp;&esp;对他的要求，孙福早有预料，笑道：“老爷近几日正在闭关，不见人。”&esp;&esp;“阿元，莫让我为难。”&esp;&esp;孙元哪肯善罢甘休。&esp;&esp;寻了个地方坐下，将孙虎抱在腿上坐着，给他舌上敷了靖宁卫随身带着的伤药。&esp;&esp;一边追问：“义父何时出关，我有要事禀告。”&esp;&esp;这时的孙元心中存着一份矛盾的念想。&esp;&esp;若是，他义父什么也不知，是年老体弱受着管家控制？&esp;&esp;或者……&esp;&esp;他不敢朝更晦气哪方面想，只是坚持着要亲自见义父孙农一面。&esp;&esp;见他几乎要拔刀，孙福叹了口气：“老爷明日或会出关，届时阿元或可一见。”&esp;&esp;言罢，孙福又恢复了往常那个和善管家的模样，提议道：“难得你来，不若今日歇在这吧，孩子们也想你的。”&esp;&esp;孙元膝上坐着头也不抬的孙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口。&esp;&esp;摸到某物，他心中一定，道：“好！”&esp;&esp;孙福笑弯了眼睛，这才看向堂下跪着，像是泥塑孩儿相的孩子们：“好了，今日你们阿元大哥来，便早些放课。”&esp;&esp;言罢，堂下那些孩子终于有了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