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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第1页）

&esp;&esp;家中面积有限，周四就在厨房旁边搭了一个小间，他的三个孩子平常就住在里面。&esp;&esp;屋中充满着咸鱼的气味。&esp;&esp;赵鲤环视这间厨房。&esp;&esp;这处是典型的大景民宅厨房，脏、乱、窄小。&esp;&esp;灶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锅灰。&esp;&esp;若是站在灶台前面，赵鲤这样身高的人，视线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河面。&esp;&esp;赵鲤从河面收回视线，周四正好拉开了那小间的门：“那日过后，我幺儿便成了这般模样。”&esp;&esp;木柴拼接的门一碰就散架，门里一张脏得像是干海苔的草窝床。&esp;&esp;床上一个十分消瘦的孩子，正团身蹲坐，面朝夯土墙壁，一边坐木马一样摇晃身体，一边碎碎念道：“怎么还没来？”&esp;&esp;裹脚&esp;&esp;窝棚里黑漆漆的，消瘦的孩子背向门口，一边摇晃一边念：“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esp;&esp;这个孩子极瘦，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背上的骨头一根根翘起，看着触目惊心。&esp;&esp;赵鲤忍不住皱眉，轻按住眉心开心眼观察。&esp;&esp;水里的东西是公认的凶，但也有弱点，它们受限于水中。&esp;&esp;现在外边青天白日，赵鲤也不怕心眼惹出什么麻烦。&esp;&esp;赵鲤和沈晏同时按眉心，周四却误会他们这些贵人是看孩子可怜，解释道：“家中虽穷，但平常绝无亏待。”&esp;&esp;“孩子那么瘦，都是因为从河神吹喇叭那一天，他就十分畏水，看见水就大喊大叫。几日来，连口水也不敢喝。”&esp;&esp;赵鲤开了心眼，便看见周家的厨房和这孩子身上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晦之气。&esp;&esp;诡物这东西，集十八种晦气为一体，沾边必要倒霉。&esp;&esp;整个周家都有晦气，倒也合理。&esp;&esp;周家幺儿并不是发了什么癔症，他确实接触过那种东西。&esp;&esp;只是……赵鲤仔细观察蹲坐在草窝中的瘦小男孩。&esp;&esp;畏水，神志恍惚，这孩子明显是受了那东西的影响。&esp;&esp;但水中诡物白日蛰伏，随水寻人必要留下印迹，这孩子身上却没有发现。&esp;&esp;赵鲤还想凑进看，就听见沈晏道：“阿鲤，看这里。”&esp;&esp;沈晏袍角掖在腰间，蹲在灶台旁边，单手将一只半人高的空陶缸移开了一些。&esp;&esp;赵鲤凑近看，便看见缸下有半个蒙着骴气的脚印。&esp;&esp;这脚印之前被上面的陶缸遮挡，还是被开了心眼的沈晏看出端倪。&esp;&esp;赵鲤蹲在沈晏的旁边去看。&esp;&esp;地面印了一个看着湿漉油腻的印子。&esp;&esp;像是脚印，但小得过分。&esp;&esp;赵鲤伸手比划了一下，竟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前面尖尖如笋壳。&esp;&esp;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又记不起来。&esp;&esp;“周四，去找根筷子来。”&esp;&esp;地上的脚印，一旁的周四也看见了，吓的失色的同时，站在一边不敢言语。&esp;&esp;听了赵鲤吩咐，急忙找了根干净筷子递给赵鲤。&esp;&esp;赵鲤拿着那根筷子，在那脚印上沾了一下。&esp;&esp;筷子头上是一些腊一样的东西，泛着油光。&esp;&esp;还没凑近，就闻道一阵浓烈到满屋咸鱼味都压不下去的腐臭。&esp;&esp;“沈大人。”赵鲤将筷子递给沈晏。&esp;&esp;沈晏同样拿在眼前端详一阵后，两人得出了一个一致意见——是尸蜡。&esp;&esp;长期浸泡在水中的尸体，脂肪和肌肉会慢慢的溶解成灰色的蜡样物质。&esp;&esp;赵鲤又歪头，仔细观察地上那个小脚印，猜测会不会是什么动物。&esp;&esp;沈晏放下筷子，说道：“是人的脚印，女人。”&esp;&esp;赵鲤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晏的意思。&esp;&esp;大景并不像赵鲤原本世界的大明，裹脚历史渊源流长。&esp;&esp;但大约二十年前，在时髦的江南还是出现了一阵裹小脚的情况。&esp;&esp;大景自由的世风让某些掌握了话语权的人不爽，为了把女人约束在家，捆在灶台前相夫教子，从江南开始出现让女人裹小脚的世风。&esp;&esp;跟炒作藏獒一个路数。&esp;&esp;先是从可以随意摆弄把控的瘦马妓子开始。&esp;&esp;被卖进私寮的女孩，五六岁就开始裹脚调教，等到稍微长大，便作为裹过脚的特色商品售卖。&esp;&esp;那些穿着小鞋子的脚刚好可以叫男人捏在掌心把玩，极大满足掌控欲。&esp;&esp;小脚被吹捧为美，也从妓馆开始。&esp;&esp;等到这种错误的美丽认知，传入寻常人家。&esp;&esp;为了让女儿嫁得好，便开始了跟风。&esp;&esp;由南到北，盛京的官宦人家也出现了裹脚的陋习。&esp;&esp;隆庆帝作为一个清醒的帝王，在他的眼里，女人也是纺织干活的劳动力。&esp;&esp;他质朴的发现，女人裹小脚，无形之间让可劳动的人口减少，曾在隆庆五年下令禁止裹脚。&esp;&esp;当时扼住了北地的这股子歪风邪气，但江南风气已成，依然有相当一大部分裹小脑的人认为小脚为美，大脚粗鄙。&esp;&esp;得了沈晏的提示，赵鲤又仔细去看。&esp;&esp;赵鲤只在图片上见过小脚女人穿过的绣鞋，没认出来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解下裹脚布的小脚长什么样。&esp;&esp;而沈晏却曾经亲自去过江南，见过这种让人作呕的人工产物。&esp;&esp;看赵鲤皱眉，沈晏为她解释道：“江南女人裹脚，需在五六岁脚还未长成之前，洗净修剪撒上明矾，然后以白棉线布紧紧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