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大人看着脾气不大,实际另有乾坤啊。”
仇风雪仍不肯就范,他也是武夫出身,若不是此时头晕眼花,浑身乏力,他又怎麽会被一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纨绔少爷制住!
“放手。”仇风雪低垂着头,低声警告。
“不放,有本事打死我。”凌淮安朝仇风雪做了个鬼脸,四下环顾之後摸一把鼻头,尴尬道:“呃……处理伤口的东西,你有吗?”
仇风雪凝眸看他,眼中幽怨。
凌淮安难得硬气一回,看仇风雪还不肯服软,心底那团火又扑簌簌燃起来,势必要和他争个上下:“你不说我就一直和你这样耗着,反正咱俩谁也别好过。”
反正他都是纨绔了,也不介意再蛮不讲理些。
“你!”
仇风雪听这话後反倒急了,耳垂涨得发红,看凌淮安好整以暇的模样,憋了半天的火最後竟然消弭殆尽,任凭他再怎麽烦躁,好像也迁怒不到凌淮安身上去。
凌淮安观摩着仇风雪精彩纷呈的表情,继续攥着他手腕,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良久,他都快要在这清寂的房间里待出睡意之时,终于等到仇风雪的回答:
“……在你身後最下方柜子里。”
凌淮安闻言,翻出了一个收纳整齐的木盒,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几个大瓷药瓶,半块干净丝绸和镊子。
药瓶基本都已见底,不过应付仇风雪的伤口已是足够。
凌淮安跟着仇风雪指示拿出金疮药打开,再拿起镊子,翻开仇风雪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碎瓷,漫不经心道:“看这些药粉使用程度,仇大人经常受伤啊。”
“凌少爷不必套我的话,想知道我自会斟酌回答。”仇风雪叹气,口中呼出的雾气往上蒸腾,而後他瞥眼面向凌淮安——
暗红的发带,高束的发冠,以及小心动作的双手。
他又想起仇星辉说的那席话。
或许仇风雪对凌淮安的好奇,也正是基于对自己过往缺憾的弥补。
凌淮安让他感受到了生机,体验到了从未体会到的情感。
但这种宁静又能持续多久?仇风雪从不敢真正歇下来去仔细体味,皇城表面祥和宁静,内里已经暗起波澜,这种易碎的美梦,仇风雪不能轻易触碰。
最怕沉溺其中而暴露软肋,万劫不复。
又回到当年那段他什麽都保护不了的时候。
“好了……”凌淮安替仇风雪细致包扎好,还没把後面的话说完,就见仇风雪已经将手抽了回去。
凌淮安再度被中伤。
他很疑惑,为什麽仇风雪总是可以先挣扎着逃脱别人的示好,在被迫接受後温存片刻,又把人推开?
就像是在刻意躲避一般。
“仇大人,伤弄完了,我就先走了。”凌淮安今天的心情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偏偏他看仇风雪这副模样,又提不起任何火气去责怪。
或许真该出去静静。
顺便好好想想他最近都干了些什麽破事。
仇风雪看他要走,本想挽留,但伸到半空的手就愣愣地悬停在了原地,直到凌淮安的身影彻底消失。
不可名状的失落涌上心头。
*
仇星辉被软禁在房间里,由影枭亲自看守。
凌淮安满腹火气找不到地方撒,想起仇星辉还在仇府禁足,于是拦了路上去给仇星辉送饭的婢子,转为亲自前去。
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
酒气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浑浊的味道。
凌淮安一眼就瞧见倒在地上醉生梦死的仇星辉,颓靡而又绝望,无尽怨愤无处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