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随后下船,左手吊绷带,右手拄登山杖,杖尖敲击水泥地。索菲亚紧随其后,拐杖落地声更沉,一瘸一拐,却竭力维持体面,行至码头中央驻足。
几名黑衣人迎上,胸前别着gTI“对外交流与联盟内部事务协调处”的徽章,为是位短戴眼镜的年轻女子,神情职业而疏离,“兰登先生?索菲亚小姐?”
她核对名单,还有上面的人脸识别图片,“请随我们走。”
“去哪?”银翼保持了必要的警惕。
“协调处,这些都是例行程序,非审讯,仅问询。严格意义上讲,你们现在的身份都只能算是民间人士,但你们在东京的行动,又确实牵涉了联盟内部的多国利益,纷乱复杂,我们需厘清细节。”
“走吧,只要你们不刁难我们就行了。”
二人随黑衣人离去,未回头,未交谈,登山杖与拐杖交替敲地,节奏不一,却奇异地交织成沉默的和弦。
初音最后下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衣襟上沾着干涸血迹——雅美的。暗红斑块在深色布料上,细看才知是命的残痕。
另一拨人在等她,gTI情报处特工们一水的深灰西装,领带紧束,为者面容无波,眼神却不冷。
“三角初音小姐?”
她不语,只看着他。
“请跟我们走。”
无手铐,无押解,无人触碰,只是静候,算是给足了礼节了。
“走吧。”
男人侧身让路,她走过他身边,脚步依旧轻飘。
持枪特工们尾随,保持两米距离,这是对“弃暗投明者”的最后礼遇。
但她已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的小把戏,雅美死了,礼遇或羞辱,又有何分别?
码头一角,两具黑色敛尸袋并排置于水泥地,拉链严封,旁有防化服技术人员持记录板肃立,似乎还要尸检。
副局长缓步上前,停在袋旁,“伊戈尔·谢尔盖耶维奇·瓦西里耶夫,FsB少尉,任务中殉职,可惜了。以最快度通知他的家属,我们要以最高规格安葬。”
“是。”
第二具袋子他未问名,但三角初音忽然止步,转身折返,蹲在袋旁。
手指轻放于拉链之上,未拉开,只静静贴着,似在感知余温,黑色的尼龙袋子隔绝的不仅是两个人,更是生离死别。
“三角初音小姐——”
她蹲了很久,海风吹乱丝浑然不觉。手始终贴着冰冷的尼龙布,像在抚摸,又像在告别,“她叫岛津雅美,日本海军少佐,她不是逃犯,只是单纯……想要协助我,出于个人原因。”
副局长注视她“我们知道。”
“她会被怎么处理?”
“流程都是正常的,遗体将妥善安葬。在日本,她是通缉犯;在俄罗斯,她是英雄,她可在此安息,我们会给她应有的待遇,墓地也会选好的。”
“我能去看她吗?”
“当然可以,这是人之常情。安葬后,会有人带你去。”
初音低头,指尖在拉链上轻轻一划“谢谢。”
“不必。”副局长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是她帮了我们,我们不会亏待英雄。”
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略稳,特工们前后左右跟随,身影渐没入晨雾。
码头重归寂静,浪拍防波堤,一下,又一下,海鸥盘旋,啼声尖利。
副局长看表“该回了。”
众人陆续撤离,敛尸袋被推走,文件夹合拢,铁门关闭。
银翼与索菲亚被引入一栋五层灰楼——典型苏式建筑窗小墙厚,走廊漫长,水磨石地面被岁月磨出幽光。
引路女子高跟鞋声清脆,银翼的登山杖“嗒嗒”相和,索菲亚的拐杖却沉缓。
他们被带入一间十平米小室木桌、硬椅、毛玻璃窗。桌上摆矿泉水、热茶、一盘饼干——确为会客室,非审讯间。
“请坐,稍候问询员即到。”
银翼落座,杖倚桌边。索菲亚挨他坐下,拐杖轻靠椅脚。
“先生。”
“嗯。”
“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
银翼沉吟“不会太糟,我们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且我之前的身份够掩护了,他们不会对前情报官员过多刁难了。”
“情报?”
“不止,是信誉。gTI若把我们当弃子,日后谁还敢为其卖命?”
索菲亚拧开矿泉水,小口啜饮。
“索菲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