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
队长咬紧牙关,立正“是!”
高宫阳向似乎对祥子的配合感到满意——
或者至少,没有表现出不满意。
她转身,引着祥子穿过门厅。
门厅宽敞,铺着深色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水墨画,角落摆放着青瓷花瓶。
一切都显得雅致而内敛,但祥子猜测,几幅画后面很可能藏着扫描仪,花瓶里可能有窃听器,就连脚下的地板,踩上去的轻微弹性也暗示着下面有夹层或通道。
她们沿着铺了柔软地毯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是关闭的房门,隔音极好,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
偶尔有穿着海军常服的男女安静地走过,向高宫行礼,对祥子投来克制的一瞥。
“这里原是某位华族在战前的别邸,”高宫边走边说,“战后被海军接收,经过多次改造,现在是情报本部联合情报部下辖的特别接待设施。”
“历任海军大臣都很喜欢在这里举办‘大办’或‘小办’。”
“有所耳闻。”
祥子应道。
她当然知道——
陆军省内部的情报简报里,关于海军高层在这类场所的“私人聚会”有厚厚的档案,无论是纸质版的还是电子版的。
“大办”是几十上百人的宴席,佐级军官云集,酒水管够,还有明星、大学生、舞女陪酒,甚至陪夜。
“小办”则是十几二十人的密谈,参与者全是亲信。
这是海军系统内半公开的秘密,一种维系人脉、交换利益、巩固忠诚的方式。
陆军也有类似的地方,但风格截然不同——
更粗犷,更直接,少了许多精致到虚伪的包装。
“筱冢部长偶尔也会使用这里,”高宫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她喜欢‘小办’,规模通常在十几人,参与者多是本部内她信赖的军官。”
“费用全部由她个人承担。”
“当然,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
“您是第一位受邀的陆军军官。”
“深感荣幸。”
祥子说,听不出是否真的感到荣幸。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雕刻着精细的波浪纹样。
高宫在门前停下,转身看着祥子。
“里面只有筱冢部长,我,以及您。”
“部长希望这是一次坦诚的、非正式的交流,所以,请放松。”
祥子微微勾起唇角“我会的。”
高宫推开门。
门内的空间比预想中更大,是传统和室,但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
榻榻米地面光洁如镜,中央放置着宽大的黑漆矮桌,桌旁是几个锦缎坐垫。
房间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外面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此刻覆着雪,在夜色和庭灯的映照下呈现出寂寥的美感。
另一侧墙壁是嵌入式的博古架,摆放着陶瓷器、古籍和几件显然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
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
她坐在主位的坐垫上,背对着庭院,年纪大约六十岁,但保养得极好,头乌黑,挽成典雅的髻。
面容清癯,五官线条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但眼眸明亮。
她穿着anayi的定制款皮毛一体大衣,象牙白的爱马仕羊绒高领衫,雾霭蓝的TheRo真丝绉纱半裙,肩上随意搭着一条FendI的狐狸毛披肩。
这身装扮既显出身家,又不失军人应有的利落。
海军省情报本部副本部长(对内),兼反间谍安全部部长,海军少将——
筱冢美佳。
祥子对她有印象。
资料显示,她是筱冢制药社长筱冢康晴与前妻所生的长女,自幼在优渥甚至奢华的环境中长大,本该顺理成章进入东京大学药学部,继承家业。
但不知为何,她在成年前后性情大变,放弃了东大,考入江田岛的海军干部候补生学校,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据说行事以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着称,在海军情报系统内根基深厚,同时依然与家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